第89章 百年寻觅,终得一见
  第89章 百年寻觅,终得一见
  “无辜?”她咳出一口血沫,眼神讥诮,“在你们眼里,我这种‘怪物’,哪有无辜可言?”
  花闻道静静看着她,许久,才道:“你很清醒。”
  “清醒不好么?”
  “清醒的人,往往更痛苦。”他直起身,广袖拂过,带起一阵清冽的冷香,“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石室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一面巨大的铜镜,从地底升起。
  镜面浑浊,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翻滚的灰雾。
  花闻道指尖轻点。
  “嗡——!”
  镜面骤亮!
  刺目的白光炸开,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云潇潇只觉得双眼剧痛,像被针扎一般,下意识闭眼。
  可那光,却仿佛能穿透眼皮,直刺魂魄。
  耳边响起无数杂音——尖啸、哭泣、嘶吼、诅咒……像有万千怨灵在耳边嚎叫。
  她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手脚断裂处的痛,在这白光与杂音的冲击下,竟显得微不足道。
  “玄镜照魂——”花闻道的声音穿透杂音,冰冷清晰,“照你本心,照你记忆,照你……是否已被邪祟侵占。”
  镜面灰雾,剧烈翻滚。
  第一幅画面,骤然浮现——
  是幼年的云潇潇,约莫五六岁,穿着半旧的棉袄,被一群下人围在结冰的池塘边。
  云翩翩狞笑着将她推下水,冰面破裂,小小的身体在水中挣扎……
  画面一闪。
  是她缩在柴房角落,瑟瑟发抖。那一年除夕夜,母亲未归家。外面欢笑声一片,而她只得了一碗冰水,一个硬馒头……
  又一幕。
  是赏梅宴上,她被当众搜身,扒了外袍。在转眼,便是满目的火焰……
  记忆飞速流转。
  云翩翩肆意的欺辱,林岑随意的打骂,云战冰冷的无视……
  最后,画面定在今日的云府西院。
  铁锤高高举起,砸向她手腕时,那刺耳的呼啸风声。
  以及——
  “咔嚓!”
  骨头碎裂的闷响,通过镜面,无比清晰地回荡在石室中。
  云潇潇浑身剧烈颤抖,冷汗如瀑,瞬间浸透衣衫。
  她死死盯着镜面……。
  玄镜的辉光似乎稳定下来,灰雾渐平——
  照魂似将结束,并没发现“邪祟侵体”的迹象。
  就在花闻道指尖微动,欲收回玄镜之力时——
  异变陡生!
  “嗡——!!!”
  镜面猛地一震!
  灰雾骤然炸开,疯狂旋转!
  一段不该属于云潇潇的记忆,仿佛被激活,冲破桎梏,显现在镜面之上!
  那是一道烈如骄阳的身影!
  凤冠巍峨,红衣猎猎,立于尸山血海的城楼之巅!
  手中掌金焰,身后是跪伏的万千铁甲!
  风卷起她染血的墨发,露出一双睥睨天下的凤眸!
  尽管只是短短一瞬,可花闻道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是,凤!临!天!
  那站在城墙上的人,是凤临天。。。
  花闻道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双不起波澜的眼眸,此刻瞳孔骤缩,翻涌起惊涛骇浪!
  是她!
  竟然……真的是她!
  镜中混乱的影像戛然而止,玄镜光芒骤熄,灰雾散去。
  仿佛刚才那震撼的一幕,只是幻觉。
  石室内死寂。
  只剩下云潇潇趴伏在地,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
  花闻道缓缓低头,看向地上的女子。
  她浑身浴血,筋骨尽碎,狼狈到了极点。
  可那双抬起来望向他的凤眸……
  那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金色流光……
  与镜中一闪而过的身影,缓缓重合。
  百年寻觅,一朝得见。
  花闻道袖中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
  百年前,北境雪原。
  他还是一只未化形的雪狐,被猎妖师的法阵困住,奄奄一息。
  是她从天而降,一掌焚尽法阵,将他从绝境中捞起。
  那人一身红衣,墨发飞扬,掌心金焰灼灼,却小心地避开了他沾血的皮毛。
  “小狐狸,”她声音带着笑,“这么漂亮一身毛,烧了可惜。”
  她将他抱在怀里,以自身灵力为他疗伤。
  三日三夜。
  他记得她掌心火焰的温度,记得她身上清冽的冷香,记得她临走时轻抚他头顶的那句:“好好修炼,下次……别这么容易被人抓了。”
  后来他知道——
  她是凤鸣国的女帝,凤临天。
  后来他拼命修炼,终于化形,想去寻她报恩。
  可等他赶到时……她已病逝了十年。
  他未报得了她的恩,便想着护着她的天下。
  她将天下交给了夜倾凰,他要帮着她护住。
  ——
  “原来……”花闻道喉结滚动,声音极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没死。”
  不。
  是转世了。
  带着凤炎,转世成了这个叫云潇潇的女子。
  他指尖微微发颤。
  百年来第一次,心头那片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一块巨石。
  波澜滔天。
  “看够了?”云潇潇嘶声问,眼中带着讥诮,“我可是邪祟?”
  花闻道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潇潇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可若细听,却能听出一丝极细微的颤:“你不是邪祟。”
  云潇潇嗤笑:“那是什么?”
  花闻道没有回答。
  只是俯身,静静看着她,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震惊、恍惚、恍然,还有一丝……沉痛?
  云潇潇被那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悸。
  这男人……怎么回事?
  有病?!……有大病?!
  片刻死寂后,花闻道直起身,广袖拂过,带起一阵清冽的冷香,也敛去了眼底所有波澜。
  “来人。”他开口。
  石室门无声滑开,两名玄镜司弟子垂首而入。
  “将她送入‘静心室’。”花闻道下令,“好生看顾,每日按时送药送膳。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惊扰。”
  两名弟子微微一愣,飞快对视一眼。
  静心室?
  那可是玄镜司内最特殊的一处居所,说是囚室,实则布置清雅,用来安置一些身份特殊的人。
  这浑身是血、手脚尽碎的女子……何德何能?
  但无人敢质疑他的决定。
  “是。”两人恭敬应下,上前小心架起云潇潇。
  动作比之前轻柔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