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迎娶顾临渊
  第59章 迎娶顾临渊
  ——
  进了屋。
  苏合伺候她脱了外袍,又拧了热帕子递来。
  忙前忙后,妥帖得很。
  直到云潇潇在软榻上坐下,他才挨着她腿边,小心翼翼跪坐下来。
  他仰着脸,杏眼里闪着好奇,又有些忐忑。
  “殿下……舅母她,同意了吗?”
  他问的是顾家。
  问的是那桩……从正君变成侧君的婚事。
  虽然苏合不明白——
  表哥那样好的人,殿下为何不肯给他正君之位。
  但男子以妻为天。
  殿下既然不想,定有她的道理。
  他只要乖乖听话,就够了。
  云潇潇垂眸看他,看他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忽然觉得……
  这世间诸多算计挣扎,倒不如眼前这一抹纯色,来得让人心安。
  “嗯,”她点头,“同意了。”
  苏合眼睛一亮:“那……三日后,我就能见到表哥了?”
  “是。”
  云潇潇指尖拂过他脸颊,语气难得温和:“三日后,他进门,你便有人作伴了。”
  苏合抿嘴笑,脸颊露出浅浅梨涡:“真好。”
  他小声说,脑袋轻轻靠在她膝上。
  “以后……这院子,就更热闹了。”
  云潇潇没说话。
  只一下下,抚着他柔软的发。
  目光却越过窗棂,望向渐沉的夜色。
  热闹?
  只怕是……
  风雨欲来。
  她闭了闭眼。
  ——
  巳时初刻,吉时已到。
  别馆朱门洞开,云潇潇踏出门槛。
  一身赤红织金喜服,灼灼耀目。
  交领广袖,腰束玉带,裙摆以金线绣满鸾鸟衔枝纹,行走间流光潋滟。
  墨发高绾成朝云髻,戴赤金点翠凤冠,冠侧垂下九串东海珠珞。
  脸上依旧是,东方灵儿那张苍白病弱的皮相。
  可今日——
  薄唇点了朱色,眉梢描了金粉。
  脸色被喜色,映出几分薄红。
  眉眼间那股惯常的怯懦倦怠,也被大婚的端华气韵。压了下去。
  显出几分惊心的明艳,像雪地里陡然绽开的红梅。
  冷而烈。
  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翻身上马。
  赤红骏马扬蹄嘶鸣,鬃毛如焰。
  身后,迎亲仪仗迤逦排出半条街——
  十六人抬的鎏金喜轿,红绸铺道,乐官奏《鸾凤和鸣》。
  禁军开道,宫婢执灯。
  比数月前纳苏合时,隆重何止十倍。
  虽是侧君,却给了正君之仪。
  这是女帝,给顾家的脸面。
  ——
  别馆东院阁楼上,萧煜推开半扇窗。
  隔着庭树枝叶,远远望着那道红妆身影。
  看着她利落上马,脊背挺直。
  看着那身喜服在她身上,被暖阳镀上一层璨金光边。
  看着那张苍白脸……今日竟美得有些刺眼。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不是滋味。
  明明三日前,才被她那些话,刺得狼狈逃开。
  明明该厌恶她,鄙夷她。
  可此刻——目光却像被黏住了。
  挪不开。
  那个嚣张的,一眼能看穿他的东方灵儿……
  还有那个,一见他就发抖的东方灵儿……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还有,今日娶亲的人,究竟是哪一个?
  他想起那日扣住她脉门时,指尖触及的冰凉。
  脉象虚浮无力,做不了假。
  可一个病弱至此的人……怎会有那般锐利的眼神?
  怎敢那样撕开他的伪装,字字见血?
  萧煜攥紧窗棂,指节泛白。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马嘶声起,仪仗动了。
  云潇潇策马前行,未曾回头。
  红影渐远,没入喧嚷。
  萧煜关上了窗。
  罢了。
  一个娶侧君的女人……关他什么事。
  他转身,扯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辛辣,却压不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
  ——
  顾府正门,宾客盈街。
  虽从正君降为侧君,但女帝明旨“以正君之礼迎娶”。
  所以顾府开了三十桌,宫中晚宴又设三十桌。
  锦缎铺地,珍馐满案。
  云潇潇按礼制,在顾府用了午宴。
  席间宾客敬酒,她以“病体不宜多饮”推了大半。
  只浅酌三杯。
  一杯敬顾清霜。
  一杯敬天地。
  一杯……
  敬了,云霄然。
  云潇潇眸光微转,望向席间某处。
  云霄然坐在宾客中,一身鸦青常服,神色复杂。
  自打云顾两家——
  顾临渊被退亲,明面上那点交情,早撕得干干净净。
  可今日顾临渊出嫁,云霄然还是来了。
  哪怕顾清霜见到她时,连个正眼都没给。
  她却依然没离开。
  此刻,云潇潇举杯。
  隔着一片喧闹人声,与云霄然视线相撞。
  她唇角微勾:“这杯酒,敬云将军。”
  声音不高,却让周围静了一瞬。
  云霄然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缓缓起身。
  两人,隔着三张席面。
  一个红衣盛妆,一个素淡萧瑟。
  空气,都像凝了冰渣子。
  这顾临渊,本是云家定下的,如今却成了北璃质女的侧君。
  众人都疑惑——这北璃皇女,难不成故意炫耀?
  “东方殿下客气。”云霄然举杯,声音发沉,“这酒……我该敬殿下才是。娶得顾公子这般……良配。”
  云潇潇笑了,仰头饮尽。
  母亲,你可认出,这凤冠下的人,是潇潇?
  ——
  午宴毕,已过未时。
  云潇潇起身,走向内院喜房。
  按礼,该由她亲手执起红绸,引新郎出阁。
  喜轿起,笙乐喧。
  顾临渊坐于轿中,一身正红嫁衣,盖头遮面。
  轿帘垂下前,他指尖微掀,看了一眼马背上那人的背影。
  赤红喜服,青丝高绾。
  那是他要嫁的人,哪怕只是侧君,他也认了。
  谁让那人,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呢?
  轿子抬得很稳。
  吹打声一路未停,直入宫城,转向别馆北院。
  所过之处,宫人皆驻足垂首。
  这排场,这仪制——
  哪儿像娶侧君?
  分明就是迎正君。
  ——
  别馆东院。
  萧煜躺在榻上,闭着眼。
  窗外乐声、人声、喧闹声,一阵阵往耳朵里钻。
  他烦躁地扯过被,蒙住头。
  不去。
  打死也不去凑这热闹。
  谁爱看谁看。
  ——
  宫中晚宴,设在撷芳殿。
  华灯初上,宾客满堂。
  所有皇子、皇女、质子、质女——该来的都来了。
  只缺两人。
  夜玲珑还被禁足在玲珑殿。
  她当然来不了。
  就算能来,她也绝不会来——
  眼睁睁看着自己求而不得的男人,穿着嫁衣,被自己最瞧不上的病秧子娶走?
  这脸,她丢不起。
  萧煜也没来。
  宫人去请过,被他一句“身体不适”挡了回去。
  此刻他正躺在东院榻上,对着帐顶发呆。
  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那女人三日前说的话:
  “你若真有本事,就该自己去争——”
  他猛地翻身坐起,眼底烧起一团火。
  争?
  好。
  东方灵儿……
  你等着,我萧煜,偏要争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