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赐婚
  第54章 赐婚
  ——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可他一声不吭。
  只有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喘息。
  云翩翩累了。
  她趴在他身上,大口喘气,汗湿的鬓发,黏在疤痕边缘。
  丑陋,又可悲。
  她低头,看着程砚惨白的脸。
  看着那双紧闭的眼,忽然伸手,抚上他眼皮。
  “睁开。”
  程砚缓缓睁眼。
  烛光映在他瞳仁里,明明灭灭。
  “恨我吗?”云翩翩轻声问。
  程砚沉默,许久,才低低开口。
  “砚……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恨?”
  “……”
  又是一阵沉默。
  云翩翩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砸在他伤口上,咸涩刺疼。
  “程砚……”她喃喃,“你为什么不反抗?”
  “你明明可以推开我……”
  “你明明……比我健全。”
  程砚看着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扭曲的脸。
  轻声说:“因为您是砚的妻主。”
  “砚既嫁入云家,便是您的人。”
  “生杀予夺,皆由您定。”
  ——
  九凤殿,寅时未过。
  烛台高燃。
  女帝夜倾寰坐在那,脸色晦暗不明。
  她指尖轻点,暗卫刚呈上的密报。
  “顾临渊……在京郊大营。”
  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下首,寒江雪垂首而立:“是。顾清霜将他安置在亲兵营中,守卫森严。”
  夜倾寰闭了闭眼。
  头疼。
  夜玲珑那个蠢货,干的好事,强掳朝臣之子。
  顾清霜是她一手提拔的心腹,掌着禁军十几年,从未出过差错。
  如今她……寒了心了。
  “密诏顾清霜进宫。”她睁开眼。
  ——
  一个时辰后。
  顾清霜一身玄衣入殿,单膝跪地:“臣,参见陛下。”
  “顾卿,”夜倾寰开口,“玲珑那孽障干的好事,孤都知道了。”
  她看着顾清霜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沉:“是孤教女无方,纵得她无法无天,竟敢强掳临渊入宫,差点酿成大错。”
  “孤这母亲……当得失败。”
  顾清霜喉头一哽:“陛下言重……”
  “不言重。”夜倾寰打断她,“孤只要一想到,那夜若无人相救,临渊那孩子会遭遇什么……”
  她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带着沉沉的愧意:“孤这心里……就像被刀子捅过一样。”
  “顾家世代忠烈,你为孤守着这京畿十余年,从无二心。临渊更是孤看着长大的孩子,品性端方,才貌双全。”
  “可孤的女儿,却差点毁了他。”
  她回身,目光落在顾清霜脸上:“好在临渊没事。”
  “好在……有人救了他。”
  “否则,孤这辈子,都无颜面对你顾家。”
  “所以孤今日叫你来,是赔罪。”
  女帝这番话,像一把裹着绒布的匕首,扎得顾清霜猝不及防。
  她本是,憋着一口恨意来的,恨皇家霸道,恨皇女无法无天。
  可此刻,帝王亲口认错,姿态极低。
  那恨,突然没了着力的地方,空落落地悬着,变成一团滚油,不知该落在哪。
  夜倾寰见她沉默,随意又补充道:“玲珑已被孤禁足罚俸,但这点惩罚,抵不了她犯下的罪过。”
  “孤心中愧疚,该补偿你们顾家。”
  呵,恨意又蔓延开来。
  刚刚,那般情真意切,她差点信了。
  原来不过,是想拴住顾家的忠心而已。
  三皇女犯下如此大错,仅得了一个禁足罚俸。
  顾清霜垂首:“臣,不敢求补偿。”
  “顾卿莫要推辞。云家既已退婚,临渊的婚事便由孤做主。”
  “你说,想让他婚配何等人家?”
  “世家贵女,书香门第,将门之后——只要你看中,孤即刻下旨赐婚,许他正夫之位。”
  “陛下厚恩,臣感激涕零。”
  她跪地,叩首。
  “只是犬子……经此一劫,怕是心灰意冷,无意婚嫁了。”
  夜倾寰目光微凝:“顾卿此言差矣。正因他如今受惊、不安,才更该寻一位稳妥可靠的妻主。”
  “堂堂顾家公子,岂能因一次磨难,便闭锁深闺,断送余生?”
  顾清霜指尖收紧:“臣只怕……强逼他,反而更伤他。”
  “不是强逼,是庇护。你为他挑一位性情温和的妻主,从此有人护着他,疼着他。”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疗伤药?”
  顾清霜沉默。
  看来,今日这赐婚,是拒不得了。
  可心里那口气……始终憋不下去。
  这叫什么?
  打人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哄哄?
  她想起,儿子那日红着眼说,东方灵儿就是云潇潇。
  反正,儿子与她,已有了夫妻之实。
  他那般执拗的性子,若是嫁旁人,估计死都不愿。
  索性,就成全了他。
  只是,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陛下,”顾清霜深吸一口气,“臣斗胆问一句——若臣选了,陛下真能允?”
  “君无戏言。”
  “……好。”
  顾清霜缓缓起身,抬眸,直视御座上的帝王。
  “那臣选——北璃皇女,东方灵儿。”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夜倾寰眯起眼:“谁?”
  “北璃皇女,东方灵儿。”顾清霜重复,声音清晰,“臣请陛下赐婚,将犬子顾临渊,嫁与东方殿下为正夫。”
  死寂。
  漫长的死寂。
  夜倾寰盯着顾清霜,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
  没有。
  那张冷硬的脸上,只有一片沉肃。
  “顾卿,”夜倾寰缓缓开口,“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很清楚。”
  “东方灵儿是质女。”夜倾寰语气转冷,“身份敏感,体弱多病,在京中毫无根基。满京城世家贵女,你挑谁不好,偏挑她?”
  顾清霜垂眸:“正因她是质女,臣才敢选。”
  “哦?”
  “陛下,”顾清霜声音平稳,“顾家手握禁军兵权,犬子若嫁入高门,与世家联姻——陛下当真放心?”
  夜倾寰瞳孔微缩。
  “东方殿下是北璃皇女,却也是质子。她无权无势,在京中如浮萍无根。犬子嫁她,既全了皇家颜面,又不会引陛下猜忌。”
  她顿了顿,抬眼:“且东方殿下虽体弱,却品性温良。选夫宴上,她曾为犬子解围。”
  “但她又身份尊贵,犬子嫁她不算委屈。”
  “而且,京中世家都知三皇女,对……”
  后面的话,顾清霜没再往下说,总得给皇家留点面子。
  夜倾寰沉默。
  东方灵儿……
  那个总是苍白着脸、见人就躲的质女?
  她确实记得,选夫宴上,这丫头好像为顾临渊说过话。
  还有前阵子……她忽然蹙眉。
  但君无戏言,既说了允,此刻便不能反悔。
  “既如此,孤允了!”
  “臣谢陛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