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人怎么变弱了
  第50章 这人怎么变弱了
  ——
  荒郊,晨雾未散。
  马蹄声碎,惊起寒鸦。
  云潇潇勒马,白驹前蹄扬起,踏碎枯草。
  裴明远从雾中策马而来,玄衣紧束,发梢沾着露水。
  他停在二米外,桃花眼底映着熹微晨光。
  “主上,京里消息。追杀令,撤了。”
  云潇潇攥缰绳的手一紧。
  她望向京城方向。
  天际线模糊,远山如蛰伏的兽。
  ……母亲回京,已一个月了。
  所以,她才会和东方灵儿换回身份,跑到这三百里外。
  说是视察凤影卫。
  实则是躲。
  怕那女人真找到她面前。
  怕四目相对时,喉咙发紧,说不出一个字。
  追杀令撤了,定是她去求来的。
  可女帝当真,会放过她吗?
  她是云潇潇,是有着凤临天记忆的云潇潇。
  帝王之威,被冒犯了,岂会轻饶。
  所以,追杀令撤了,反而更危险。
  裴明远是个聪明人。
  自然也意识到,忽然撤了追杀令,非常蹊跷。
  他策马靠近:“主上,京城还回吗?”
  “回。”
  云潇潇一夹马腹,白驹如箭离弦。
  风刮过耳畔,却刮不走那些零碎画面——
  五岁冬,女人蹲下身给她系披风,指尖有刀茧,动作却轻:“潇潇乖,等娘回来。”
  十岁元宵节,那双手牵着她:“潇潇,你想要哪盏花灯?娘给你赢回来。”
  十五岁及笄礼,她连夜赶回,递来一匣子珠宝首饰:“娘的潇潇,终于长大成人了。”
  林岑该死。
  云翩翩该废。
  云战……从未给过她半分温情。
  可母亲呢?那是云家,唯一爱她宠她的人。
  只是,她的爱,给得太少。
  边关烽火不断,她一年十二个月。
  在家的日子,加起来,不过半月。
  她给得爱,少得像荒漠里的雨,还没落地,就蒸干了。
  可那点湿意,偏偏渗进骨头缝里。忘不掉。
  掌心骤然滚烫!
  她猛勒缰绳,白驹嘶鸣立起。
  “主上!”裴明远急唤。
  云潇潇死死攥住缰绳,胸口剧烈起伏。
  低头,掌心空空。
  ……若母亲看见金焰。
  会怕吗?
  会像旁人一样,视她为妖邪吗?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一片冷寂。
  “走。”
  马蹄声再起,一路扬尘。
  ——
  质子别馆,佛堂门开。
  东方灵儿跨出来,伸了个懒腰。
  脖子酸,手腕疼。
  “总算抄完了……”她嘟囔,“这劳什子经书,抄累死了个人。”
  抄了一个月的经,她骨头都快僵了。
  今日,是最后一日,总算结束了。
  这都是云潇潇,给她惹出来的。
  不过,能让夜玲珑吃那么大鳖,她手腕受受累也值了。
  这五年,夜玲珑没少欺负她。
  也算,是替她报仇了,出了一口恶气。
  东方灵儿揉着手腕,她往北院晃。
  脚步虚浮,脸色苍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刚拐过回廊——
  她脚步顿住。
  前方,青松树下。
  一道玄色身影,抱臂倚着树干。
  琥珀色的眸子,正冷冷盯着她。
  萧煜。
  东方灵儿头皮一麻,转身就想躲。
  “站住。”
  萧煜两步拦在她面前。
  “见着我就跑?”他眯眼,“是干了啥坏事不成?”
  东方灵儿低头,声音发颤:“萧、萧殿下……我可没干坏事,我只是……累了,想抄近路回屋休息。”
  “是吗?”萧煜往前一步。
  气息压过来。
  东方灵儿后退,怯怯道:“自然是啦!”
  这萧煜,是她的死对头。自打入这别馆来,时不时找她麻烦。
  若是让他知道,她把身份,借给云潇潇用。
  那可就,小命不保了。
  “不对。”萧煜忽然逼近,“前阵子你悄无声息摸到我身边,那身手,可不是病秧子该有的。”
  他盯着她苍白的脸:“东方灵儿,你这病……是装的吧?”
  东方灵儿心里一咯噔。
  暗骂:云潇潇你个死丫头!到底用我身份,干了多少好事?!
  面上却更怯了,睫毛颤着,眼圈泛红:“萧殿下冤枉……灵儿自小体弱,汤药没断过,哪能装病?”
  “是吗?”萧煜冷笑。
  忽然出手,扣住她手腕!
  “不可!”东方灵儿挣扎,“男女授受不亲……”
  “闭嘴。”萧煜两指已搭上她脉门。
  触手冰凉。
  脉象浮而无力,如游丝悬空,时断时续。
  寸关尺三部皆弱,尤以心脉为甚——确是久病耗损、元气大虚之象。
  他眉头越皱越紧。
  这脉……做不了假。
  没有十年以上的病根,绝不可能虚成这样。
  东方灵儿趁他失神,猛地抽回手。
  “萧殿下……你太过分了!”她捂着手腕,眼泪啪嗒掉下来,“灵儿好歹是北璃皇女,你再这般挑衅,我就禀明夜宸陛下。”
  撂下这句话,东方灵儿转身就跑。
  脚步踉跄,背影慌张,像只受惊的雀儿。
  萧煜站在原地,没追。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扣住她的那只手。
  ……不对。
  太不对了。
  前几次交手,哪次不是他,被这女人压得死死的?
  她指尖一点,他就全身僵麻。
  而且,佛堂中,她戏谑他的眼神,一丝惧色都没。
  怎么,忽然又变回那个一碰就抖、就哭的废物。
  可脉象骗不了人。
  难不成,前几日的人,不是东方灵儿?
  可那脸,一模一样啊!
  ——
  回西苑路上,萧煜越想越不对劲。
  今日他扣她手腕时,她竟连挣都挣不脱。
  那日墙头呢?
  她一指,就点得他浑身僵麻。
  怎么今日……
  他忽然停下脚步。
  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难道这二十多日,他勤学苦练,功力大涨?
  这个念头一闪,他自己先笑了。
  荒唐。
  他虽用功,但绝不可能,短短二十日就脱胎换骨。
  所以——
  不是他变强了。
  是她变弱了。
  或者说……
  那几次,碰见的人,不是东方灵儿。
  肯定是了,他与东方灵儿,认识了五年。
  也就那几次,给他一种感觉,觉得这人不太对。
  不行,他得找个机会,再试试。
  ——
  北院门“砰”地推开。
  东方灵儿扶着门框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还没缓过神——
  “殿下!”一道软糯声音响起。
  苏合小跑过来,杏眼亮晶晶的,伸手就要扶她:“您怎么了?脸这么白……”
  东方灵儿像被烫到,猛地往后一缩。
  “别碰我!”声音有点急,带着未散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