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是错觉吗?
  第27章 是错觉吗?
  ——
  踏踏踏踏踏——!
  马蹄声如急鼓,由远及近,猛地刹在顾府门前。
  玄甲染尘,披风带霜。
  顾清霜翻身下马,将缰绳狠狠一掷,大步流星跨进府门。
  她刚从京郊大营,连夜疾驰回城。
  接到飞鸽传书时,她正在校阅新兵阵型。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
  「三殿下逼镇国公府退婚,欲强纳公子,公子拒之。公子现暂入北漓质女别馆,为侍卫,安。」
  安?
  顾清霜一把攥紧信纸。
  安个屁!
  “备马!”她厉喝,“立刻回城!”
  一路狂奔,脑中反复盘算。
  退婚?得罪三皇女?还跟别国质女扯上关系?
  每一条,都足以把顾家拖进泥潭!
  “顾临渊,人呢?”
  跨进正厅,顾清霜连甲胄都未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管家战战兢兢:“公子……公子在别馆未归,说是……暂住几日。”
  “暂住?”顾清霜转身,“去别国质女府上‘暂住’?谁准的?!”
  “是、是公子自己应下的……”管家额头冒汗,“听闻今日在镇国公府,三殿下欲强掳公子,是北漓皇女持北漓令解围,公子为报恩,便应了侍卫之职……”
  “荒唐!”
  顾清霜一掌拍在案上。
  桌案“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细纹。
  厅内瞬间死寂,仆从跪了一地。
  “报恩?他拿什么报恩?”顾清霜胸口起伏,怒极反笑,“他一个未嫁男子,出入别国质女内院,当侍卫?传出去,顾家的脸往哪搁?!”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脑中快速权衡利弊。
  三皇女夜玲珑,甚得圣心,所以养成飞扬跋扈的性子。
  北漓质女东方灵儿,病弱怯懦,本是颗弃子,可如今竟敢持北漓令与皇女对峙?
  不对劲。
  “去,”她睁开眼,语气沉冷,“把顾临渊给我叫回来。现在。”
  “若他不肯……”她顿了顿,一字一顿,“绑也要绑回来。”
  ——
  别馆,北院厢房。
  烛火轻摇。
  顾临渊刚脱下外袍,门外便响起急促脚步声。
  “公子!”张昭压低声音,“大统领回府了,命您即刻回去。”
  顾临渊动作一顿。
  母亲回来了?
  这么快……
  她不是该在京郊大营练兵一月,月末才归么?
  必是有人急报。
  他深吸一口气:“我稍后便回。”
  “大统领说……”张昭硬着头皮,“现在。立刻。”
  顾临渊抿唇,沉默片刻后,他系好衣带,推门而出。
  夜色已深,别馆廊下灯火昏黄。
  他走过长廊,却在月洞门处,撞见一道身影。
  东方灵儿立在阶前,手里端着一盏药膳,热气袅袅。
  似是刚从小厨房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静了一瞬。
  东方灵儿先收回目光,将药膳,递给身旁侍从。
  “顾公子,这是要回去了?”她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
  顾临渊颔首:“家母召见。”
  “顾统领连夜从军营赶回……”东方灵儿唇角微勾,“怕是动了真怒。”
  顾临渊默然。
  她往前一步,离得近了,身上那股清冽药香,钻入他鼻腔。
  “怕么?”她问,声音轻得像耳语。
  顾临渊喉结微滚:“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呵。”东方灵儿低笑一声,忽地抬手——
  指尖冰凉,轻轻拂过他脸颊侧方,那道细微血痕。
  动作极快,一触即离,顾临渊却浑身一僵。
  “顾统领若动手……”她收回手,指尖似无意地捻了捻,“忍着点。”
  她抬眸看他,那双眼深不见底,像藏了漩涡。
  “毕竟——”
  她又凑近半分,气息拂过他耳廓,嗓音压得低柔:“你这张脸,若打坏了,可惜。”
  顾临渊呼吸一滞。
  这语气……这漫不经心的撩拨……
  像极了那日,云府大火冲天,她偏头对他笑说——
  “顾临渊,我忽然发现,你这脸红心跳的模样,甚是对我胃口。”
  一模一样!
  那种将他视作玩物,似真心,又似戏弄的态度!
  顾临渊瞳孔骤缩,猛地后退半步,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苍白病弱,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脸。
  心跳如擂鼓。
  “怎么?”东方灵儿挑眉,似不解,“顾公子这般看我,是我脸上沾了东西?”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动作自然。
  顾临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错觉吗?
  可这感觉,太过熟悉。
  “公子,”张昭在旁小声催促,“大统领还在等……”
  顾临渊深吸一口气,迫自己移开视线。
  是错觉。
  东方灵儿是东方灵儿。
  云潇潇……早已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她们怎会是同一人?
  “殿下……”他嗓音微哑,“若无他事,临渊先告退。”
  东方灵儿伸手,轻扯了他一片袖角。
  力道不重,甚至带着点虚弱的摇晃。
  顾临渊脚步顿住。
  她仰着脸,那双眸子湿漉漉的,竟显出几分依赖般的柔软。
  “顾临渊。”
  她唤他名字,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今日为了你,可是把三皇女,得罪狠了。”
  她指尖在他胸口轻轻划了划,像小猫挠人。
  “你答应我的……可要作数!”
  顾临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又痒又麻。
  在夜辰,绝不会有女子,做出这副表情。
  更何况,北璃习俗,与夜宸相差无几。
  她在做戏,明知道这柔弱,是伪装。
  可他还是……无法硬起心肠。
  这姿态……这神情
  太像了。
  像极了,幼时那个怯怯跟在他身后,拽他袖角的云潇潇。
  那时,她也这样仰着脸,眼睛湿漉漉的,满是依赖。
  “算数。”他听见自己说。
  东方灵儿笑了。
  那笑容瞬间绽开,如冰河初融,有几分惊心动魄的昳丽。
  “那就好。”
  她松开手,指尖从他手背上一掠而过,带起一阵战栗。
  “早去早回。”
  她转身,青金色裙摆旋开一抹弧度。
  走出几步,又回头。
  “顾临渊。”
  “记得回来。”
  “我这儿……给你留了门。”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影消失在转角。
  顾临渊僵在原地,手背上被她碰过的地方,灼烧般滚烫。
  耳边,反复回响着她那句——
  “记得回来。”
  和记忆中,云潇潇最后那句冰冷的“两清”,交织重叠。
  割得他心口发疼。
  “公子?”张昭担忧地唤了一声。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