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纳夫苏合
  第20章 纳夫苏合
  ——
  三日后,晨光微漏。
  苏府门前,无锣鼓,无喜乐。
  一顶素青小轿,四个宫人抬着。
  寒酸得……像送妾。
  但按例,北璃公主纳“侍”,内务府须派两名侍从随行,贴身伺候新侍君起居。
  轿旁,已垂首立着,两个青衣小侍。
  其中一人,身量略高,低眉顺目。
  正是裴明远。
  疏通内务府管事,顶替一名侍从名额。
  不过几千两银。
  值。
  苏合被扶出来时,穿了身浅粉嫁衣。
  不是正红——“侍”没资格用正色。
  衣料是上好的软烟罗,绣着并蒂莲纹,却衬得他小脸更白。
  他回头,看了眼红着眼眶的母亲,又看了眼沉默的表哥。
  抿了抿唇,小声说:“母亲宽心……我会好好的。”
  说完,自己乖乖坐进轿子里。
  轿帘落下前,顾临渊往他手里塞了个玉石串。
  声音压得极低:“若被欺负了……想办法给我递信。”
  苏合攥紧玉串,重重点头。
  轿子起行,悄无声息。
  穿过长街,驶入宫门。
  裴明远跟在轿侧,目不斜视。
  ——
  皇宫别馆,北院。
  云潇潇坐在窗边。
  青金色长裙迤逦垂地,暗金线在裙摆袖口,绣满云海凤翎。
  外罩一件玄色轻纱广袖长衣。
  腰间松松束着,织金锦带。
  墨发半绾,一支羊脂玉凤首长簪,斜斜簪着。
  脸上病气未褪,依旧苍白。
  可这身打扮,竟衬得她……
  不像病弱质女。
  倒像——蛰伏的凤。
  裴明远随着轿子入了别馆,垂首立于院外。
  与其他侍从一般无二。
  廊下传来细碎脚步声。
  一名宫人碎步上前,躬身禀道:“殿下,苏侍君……已经到了。”
  云潇潇指尖轻叩窗沿。
  “请进来。”
  声音清淡,听不出情绪。
  宫人应声退下。
  片刻,月洞门处光影微动。
  浅粉身影,被两名侍从引着,缓缓挪入院中。
  苏合垂着头,粉衣在日光下泛着柔光,像枝头最后一瓣杏花。
  他走得极慢,一步一顿。
  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尖都发了白。
  行至廊前石阶,他停住,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上前。
  “抬头。”清冷的声音,自窗内传来。
  苏合肩头一颤,乖乖抬头,正对上一双平静的眸子。
  云潇潇坐在窗内,脸上病色未褪,苍白依旧。
  可那双眼睛……深得像古井。
  苏合心头一跳,慌忙又低下头去。
  “进。”只一个字。
  苏合咬了咬唇,提起衣摆,迈上石阶。
  粉色的鞋踩在青石上,轻得几乎无声。
  他踏入房门,立在门边,不敢再往前。
  “关门。”云潇潇吩咐。
  裴明远垂首上前,将房门轻轻掩上。
  隔绝了外间所有视线。
  云潇潇起身,缓缓踱至苏合面前。
  青金色裙摆拂过地面,暗纹流动。
  她在他身前一步处停住,居高临下地打量。
  苏合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冷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他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
  “苏合。”
  她开口,声音不高。
  “太医令嫡幼子,年十八,善辨百草,不通武艺。”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人。”
  云潇潇伸手,指尖轻轻抬起他下巴。
  “是我的人,就得听我的话。”
  苏合睫毛剧颤,唇色发白。
  “听我的话——”她声音压得更低,“我会护着你,让你在这别馆里,活得比谁都安稳。”
  指尖滑到他颈侧,轻轻一点。
  “但不听我的话……”
  她忽地轻笑,“你会死得很惨。”
  “惨到——”她凑近他耳畔,气息冰冷,“连你母亲都认不出,哪堆碎肉是她最疼爱的儿子?”
  苏合浑身剧震,眼泪倏地滚落。
  “听、听……”他声音抖得不成调,“我听……”
  “乖。”
  云潇潇松开手,取出一方帕子,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动作温柔。
  “记住今日的话。”
  “这辈子,都别忘。”
  ——
  北漓公主纳夫,到底是一国体面。
  女帝的赏赐,浩浩荡荡抬进了别馆。
  十二口朱漆大箱,一字排开在庭院当中。
  宫人唱喏着开箱——
  第一箱,赤金头面三套,凤钗步摇缀着龙眼大的东珠。
  第二箱,蜀锦苏缎二十匹,流光溢彩,晃花了人眼。
  第三箱,南海珊瑚树半人高,通体血红,罕见得很。
  ……
  金银玉器,珠宝古玩。
  满满当当,摆了一院子。
  日头照在上头,金灿灿一片。
  但最显恩典的,是紧随其后的一道口谕:
  “今日北漓皇女纳侍,特赐宴三席,置别馆水榭。”
  “邀夜宸诸位殿下、别馆诸位殿下——”
  “共沾喜气。”
  虽只三桌,却是女帝亲口赐的宴。
  席面,设在别馆中央的临风水榭。
  紫檀木大圆桌,鎏金碗碟,象牙筷箸。
  四周宫灯高悬,绫纱低垂。
  池中锦鲤摆尾,带起粼粼波光。
  菜,是御膳房亲制的,八荤八素八点心。
  酒,是窖藏三十年的“醉天香”。
  排场不大,规矩却足。
  女帝这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东方灵儿再是质女,也是北漓正牌皇女。
  纳夫,就得有纳夫的体面。
  至于来不来……那是各位的事。
  但陛下给了脸,你东方灵儿得接着。
  酉时初,宾客渐至。
  最先到的,是别馆的质子质女们。
  南诏公主蒙悠靛蓝苗装,银饰叮当,贺礼是一个古怪的木匣子。
  东戎王子赫连鹰爽朗抱拳,贺礼是坛烈酒。
  东方灵儿的死对头,萧煜倒是没来。
  又过了半炷香。
  七皇女夜琉璃,来了。
  她一身浅碧色宫装,发间簪了支桃花簪。
  她脸上却带着真切的笑,杏眼弯弯的。
  “灵儿姐姐!”声音清凌凌的,像春日解冻的溪水。
  云潇潇抬眸。
  这七皇女,与东方灵儿,算得上朋友。
  夜琉璃的生父容良侍,曾是女帝心尖上的人。
  二十年前,当今女帝还是太女时,南巡遇刺。
  容良侍以身挡箭,险些丧命。
  伤愈后专宠三年,夜琉璃便是在那三年,出生的。
  可惜好景不长。
  不知他触了什么忌讳,忽然失宠。
  等女帝继位后,就封了个良侍。
  插一段,夜宸男子位分表。
  寻常官宦/富贵之家:
  正夫:仅一位,明媒正娶,掌管中馈,所有子女皆称其为父爹。
  侧夫:至多两位,需经正夫点头,可入族谱,所出为庶子女。
  侍君:人数不限,纳契即可,为妾室,依附妻主和正夫生活。
  小侍:人数不限,近似通房,无名分,可随意发卖。
  女帝内廷:
  凤君:一位,中宫之主。
  贵君:两位,副后之尊。
  德/贤/淑/惠君:四位,高位主位,一宫之主。
  君:八位,可称“君”者。
  贵侍:十六位,得宠或家世显赫者居此。
  良侍:三十二位,多为官宦子弟。
  侍君:人数不限,常为低阶官家子,或才貌双绝者。
  小侍:人数不限,地位卑下,多为平民之子,近宫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