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3/4)
  第68章(3/4)
  “祈安寺。”
  陆宴拿起两个生锈的长命锁递过来,“在a市郊区,是十几年前的款式。”
  季南星端详了会,从柜子的边角找到两张发黄的票据,是祈安寺的收费小票,用黑色钢笔写着:儿童长命锁,一对。
  泪水滴落在票据上,晕开一片黑色的墨痕。
  心口抽痛,两片纸张轻飘飘却又那么沉重,季南星甚至感到喘不过气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
  他重重咳嗽了两声,陆宴适时用身体接住他。
  隐忍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彻底发作。他靠在陆宴肩膀,双手揪得他衬衫发皱,声音喑哑而痛苦,像绝望里发出的哀鸣,久久地啜泣。
  外面的风雪还没有停歇,冷风吹打着木屋的窗柩,白雪缓缓落下来。
  陆宴稳稳将季南星揽在怀里,安抚地搭着他的背。
  一如既往平静温和的声音,低声道:“季南星,她一直爱着你,我也是。”
  “还会有很多人爱你,所以别难过,别哭。我一直陪着你。”
  *
  a市这场罕见的大雪连续刮了三天。
  季南星从石桥镇回来后生了场大病,高烧了两天不止,陆宴熬红了眼睛守在床边,终于在风雪停下来的第二天清晨,等来季南星的苏醒。
  季南星醒来看见陆宴眼底的乌青,又心疼又好笑。
  他抬手挠了挠陆宴下巴的胡茬,调笑道:“怎么又变成野人了……”
  陆宴俯身紧紧抱住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有落在季南星肩上的凉意出卖了他的情绪。
  季南星自知他只要昏睡超过半天,陆大总裁的心率就要直飙200,因此十分自觉地配合陈医生的全身体检。
  张昊啃着苹果吊儿郎当地围观,“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陆宴这么老妈子呢?对老婆这么上心,对兄弟这么敷衍……啧啧啧。”
  季南星扭头笑了笑:“陈医生对你也很上心啊。”
  张昊手里的苹果都掉了,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他空手啃了会空气,才慢半拍说:“太可怕了,星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膈应人呢。”
  张医生愤愤离去,陈源清默不作声地收拾好器材。
  “情况相对稳定。昏睡太久应该是身体素质太差了,等这阵子过去可以适当运动。”
  陈医生照惯例交代着,又顿了会,才说:“南星,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做检查了。”
  季南星闻言一愣:“什么?”
  陈源清笑道:“也没什么,下周我要去瑞士交流,那边有个教授是我这个方向的泰斗,机会难得,我没有不去的理由。这次是长期项目,短时间应该不会回来了。”
  季南星话不过脑,下意识道:“那张哥怎么办?”
  陈源清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下,“没有我,他只会更高兴。”
  他少见地露出几丝冷意,很快恢复了往常一样温和的笑。
  “我师弟你应该认识,接下来他会接过我的工作。如果你之后有什么异常,我也会买最快的航班回来。南星,你好好保重。”
  季南星沉默了会。
  院子里没心没肺的张医生还跟卡车玩飞碟,他看着那睿智的背影,再看看假笑达人陈源清无懈可击的伪装,再怎么想挽留,话也不好说了。
  他起身抱了抱陈源清,“……好,保重。”
  短短一个拥抱停留的时间甚至不到两秒。
  两人很快就被分开。
  陈源清看着匆忙赶来,神色冷漠的陆宴,失笑道:“你至于吗。不就是记恨南星刚醒那一年你不在,都是我陪着吗?够你记那么久?”
  他不说还好,一说起来,陆宴周身气压都低了不少。
  季南星看着故意拱火的陈源清,后知后觉这位陈医生是报刚刚他戏弄张昊的仇,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跟陆宴说明陈源清要去瑞士的情况。
  “真不回来了?”陆宴问。
  “不回了。”陈源清看着院子里的背影,轻松道:“走不通的路没必要再走,没意义。”
  “话也不能这么说,强扭的瓜他甜啊……”季南星没忍住小声说。
  陈源清笑了笑,“扭不过来,不要了。”
  陆宴沉默了会,才郑重地又问了一句:“不后悔?”
  “不后悔。”
  这回,陆先生终于放心地点了点头,“嗯,好,千万别回。”
  季南星:……
  陈源清:……
  *
  身体好转后,季南星跟陆宴去了一趟祈安寺。
  于助理和张昊也来了,向来乐呵呵的张医生难得绷着一张臭脸,跟身边满面春风的于晨两模两样。
  自从陆宴从华务离职后,于晨被陆志华一顿使唤,一个人掰成三个人用,铁血牛马人也顶不住这种折磨。坚持了两个月,于助理果断提交辞呈,然后领着近7位数的奖金开启东亚人民十分奢侈的gap假期。
  寺庙有祈福活动。季南星捐了香油钱,又买了几个福牌,跟着排队的人群将三个福牌挂在祈愿树上。
  等他弄完回归组织的时候,却发现另一边的三位神色各异。
  他看向脸黑得像煤球的张医生,试探地瞥了于晨一眼。
  于助理悄摸摸凑过来,“他找大师算姻缘,大师说他姻缘断了……他不信,偏要问什么时候断的,怎么断的——”
  季南星仿佛猜到了结局。
  “大师说,前不久断的,他自己断的……”
  张昊忍无可忍地把小声蛐蛐的两个人挤开,阴阳怪气道:“我怎么了,我就是论事。又不像隔壁那个,付出去的钱还能收回来。”
  季南星瞥了瞥一直默不作声的男朋友。
  陆大总裁长了一张淡漠疏离的脸,天塌下来都不改于色,这会却悄摸摸地把眼珠移开一些,躲避季南星的目光。
  季南星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不显,饶有兴致问:“陆先生,你去算什么?你姻缘也断了?”
  “……没有。”
  陆宴绷着一张俊脸半句话问不出来,看着还算冷静,耳垂却偷偷红了两个度。
  于晨清了清嗓子,“他算的这事比较复杂。”
  季南星惊讶地抬眼:“真算啊?……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陆宴抿了抿唇,“他算张昊算得准。”
  “不是,哪里就准了啊!”消停了三秒钟的张炸弹又燃了,“你造什么谣啊!这里是china,不传谣不信谣更不能造谣你懂不懂啊美国人!”
  “诶诶诶……”于晨帮忙拦下人,解释道:“他就是跟着凑热闹,来都来了,算一下也不吃亏。陆宴跟大师说只要算好了,结缘费给88万……”
  季南星望过去,陆先生的目光偏得更厉害了。
  “……给了吗?”
  “算给了吧。”
  财大气粗的陆大总裁言出必行,当即给大师打了8万定金,生怕大师敷衍了事,不给他好好算。
  大师一看真骗到一个,乐开了花,舌灿莲花滔滔不绝,恨不得用毕生所学将这段姻缘夸得天花乱坠,什么天作之合、命定姻缘、三生三世……乱七八糟全涌出来了。
  可惜大师千算万算,算错了性别。
  一句“琴瑟和鸣,早生贵子”刚出口,陆宴脸色便拉下来。
  老板脸色一变,于特助就像触发了肌肉记忆一样,立刻行动,拿过大师的手机,两秒钟就把定金点了“退还”。
  “硬、硬退回来啊?”季南星傻眼了。
  “嗯啊。”于晨十分自然道:“没事,这事我熟。”
  “我、他、你们……”一旁的大师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张张合合的,愣是一句话也没敢说,敢怒不敢言。
  季南星欲言又止地扫了一圈。
  他沉默看着离职但还是兢兢业业打工的于特助,再看一眼面不改色实则恨不得牵着季南星原地跑路的陆宴,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然后,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他顶着师傅畏惧的目光,算了财运。
  上上签。
  大吉。
  *
  临近圣诞节的时候,季南星按照原定计划,和陆宴登上飞挪威的航班。
  心心念念了两辈子,季南星第一次踏上这片遥远的土地。
  极地的风光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壮美,他们驱车来到季南星曾经当了三年壁纸的峡湾边。
  红色的路德教堂矗立在峡湾边,巍峨的雪山像母亲一样拥抱着土地上的居民。
  季南星久违地感到平静。
  大概是上辈子操控仪器久了,季南星第一次飞无人机就无师自通。机器在平地起飞,绕过雪山,穿过峡湾,在空荡的雪原上代替人类的眼睛,记录海浪中群鲸跃动的背影。
  在漫天遍野的白色里,教堂前的一个身影成为取景框中唯一的黑。
  那人穿着干练的黑色冲锋衣,黑发上沾了几片雪花,举着相机,目光温柔而专注地看着他。
  咔嚓。
  两道快门声重叠在一起。
  没有任何约定,在世界上最壮丽的风景面前,他们还是默契地选择记录彼此。
  圣诞夜。
  季南星哄着万年只穿黑白灰的陆大总裁逃生红绿相间的圣诞毛衣,开了瓶马提尼,撕开两桶咸口爆米花,一人一桶分配完毕,牵着陆宴窝在沙发上,盖着羊绒毯子,一起看小鬼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