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等到消息发出去,桑兰司才发现自己发错了人。
  “晚安”两个字躺在屏幕里,发出去不到两分钟,还来得及撤回。
  桑兰司动了下指腹,长按下消息框,屏幕上迅速弹出撤回的选项,正要按下去,余光瞥到视频通话显示的那十分钟时长,动作忽而又停了。
  是想到了关懦在电话里蹦出来的那句“室友情”。
  关心人的角度有够特别的。
  眼睛盯着屏幕许久,桑兰司不爽,口中低低地发出一声嗤笑:“谁要跟你做室友。”
  说完,转过身嫌弃地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
  周五的早上,关懦睡到自然醒。
  醒来后她裹着毛毯在床上迷糊地赖了两分钟,够着胳膊把手机摸过来想看看时间,结果锁屏页面上显示着一条未读微信,一下子把她看清醒了。
  【晚安】
  消息来自:桑兰司。
  举着手机眨了两下眼睛,确认自己没眼花,也没看错,关懦腾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对着屏幕上的消息长久地发懵。
  什么情况?
  桑兰司又手滑了?
  还是发错了人?
  消息点进去,时间在显示昨晚十一点之后,关懦作息比较稳定,平时这个点早就睡了,根本没看见。
  ——如果看见了,恐怕昨晚她也就不用睡了。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泄进来,卧室里昏光朦胧,关懦的头发睡乱了也没理,跪坐在毛毯上,仍在对着手机发呆。
  手滑发错的话桑兰司为什么不撤回?
  又为什么不解释?
  她知道手误把消息发给谁了吗?
  愣神间,手机的定时闹钟响了。
  关懦魂走了一半,虚浮地关了闹铃,虚浮地下床,虚浮地洗漱,虚浮地晨练。
  晨练完进浴室洗澡,当温热的水从头顶落下来,水汽覆盖住身体,关懦渐渐回过神,迟钝地意识到,桑兰司的晚安,或许、可能、大概,真的是发给自己的……
  是因为昨天回来的路上她问了聚餐什么时候结束吗?
  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淋了温水的心口砰砰跳起来,哪儿还有昨天挂断视频电话时的低落感伤,关懦站在水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眼中顿时炸开无数朵透明的烟花,名为心动的水光四处飞溅,弥漫到浴室的各个角落。即便水声停下,仍旧波光粼粼。
  住在一个屋子里的室友也会在深夜特地发消息跟对方说晚安吗?
  坐地铁去画廊的路上关懦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想不通,她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第不知道多少次点开和桑兰司的消息。
  车厢轻轻摇晃,耳机里放着沙哑缱绻的慢歌,目光落到“晚安”两个字上,关懦呼吸轻急,还是极难说服自己。
  或许是她自己心中有鬼,才会把“晚安”这个随处可见的问候词看得太过亲昵和暧昧,可桑兰司明明就不喜欢她、甚至偶尔还会烦她,为什么还要在大半夜没头没尾地给她发一句晚安,不知道这种行为很容易让人误会、很容易让人胡思乱想吗?
  郁闷劲上来,关懦又想起前天桑兰司要出差,出门前把她堵在阳台的角落,气息靠得那么近,嗓音压那么低,嘴上说的是威胁和吓唬,可身体行动明明就是在撩人,撩完还要不负责任地倒打一耙怪她多想,让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明明没那个意思,偏要随心所欲瞎撩拨。
  划了下调出键盘,关懦手指很用力地敲了几下,一肚子哀怨地发给桑兰司。
  这人真的太没有边界感了!
  -
  地铁里信号不太好,消息转了两圈才发出去。
  卡通头像瞪着双圆溜溜的清澈大眼,旁边挂着两个字:
  【早安】
  第96章 关卡
  宿醉后一觉睡到大中午,简野没赶上最后一天的研讨会,还是桑兰司代工作室老板的身份在会上发的言。
  研讨会结束,桑兰司领着小福回到酒店,不靠谱的简老板已经提前在她房间门口尊候着了,一见着二人就厚脸皮地拱上来:“哈哈哈哈你们这么快回来了,怎么样,上午开会还顺利吗?”
  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工牌,桑兰司睨了她一眼,问:“几点起的?”
  简野心虚地往旁边挪挪,好让她开门:“十一点。”
  滴滴几声,密码门解锁,桑兰司推开房门。
  简野紧跟着便要进去,站在门外的小福出声道:“总监,那我先回房间收拾行李,一会儿过来和您汇合。”
  “行嘞!”简野代替桑兰司允了,拿出老板的架势爽快地朝小福挥挥手,“记得一会儿下楼吃饭啊。”
  “好的简总。”小福笑得十分得体。
  等人走了,简野捶捶肩膀,正要进屋,桑兰司站在房间的玄关处瞧着她问:“她是我的助理还是你的助理?”
  ?
  好端端的还分起家了,整什么你的我的?
  简野莫名:“你是她上司,我是你老板,我不能指挥她?”
  “你还知道你是老板。”桑兰司幽幽道。
  简野立马变脸,笑嘻嘻地从她面前挤进屋,嘴里哎呀哎呀地念叨:“都怪昨晚喝太多,唉唉唉唉,想当初拼酒喝通宵第二天照样活蹦乱跳地去上课,果然是上了年纪身体大不如从前啊……”
  桑兰司的房间不用说,整洁得就跟没人住过似的,简野自知理亏没去招惹她,进去后直奔沙发把自己摊成了一张很有风味的大饼,唏嘘着问:“崽,我昨晚喝醉之后没惹什么事吧?”
  桑兰司带上门:“你有那个本事?”
  确实没有,简野很认同她对自己的评价,旋即又道:“那你没惹什么事吧?”
  桑兰司靠着长桌回忆。
  简野大惊,一个激情的鲤鱼打挺直坐起来:“你把庄萝咋了?!”给她吓得脸都白了。
  桑兰司冷瞥来一个眼神:“我什么也没干。”
  “那就好那就好,”简野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简野很会审时度势,出差过来的路上她一直叮嘱桑兰司,无论发生什么事,在招标结果出来前都要忍住脾气猥琐点发育。
  同行间一直有传言说桑野工作室的两个老板一个是狗贼一个是疯子,两人在外的名声都不太好,特殊时期最好收敛点,省的被人给盯上。
  她提醒:“你可别找她麻烦啊,她这次是主办方的人,跟她起争执没好处的。”
  桑兰司摆着张臭脸:“如果她非要针对你呢?”
  简野哑了下,短短几秒表情各种变化,最终摆烂地叹了口气,手臂一甩,把自己又瘫了回去:“那也没办法啊……”
  望着头顶上的天花板,简野慢声说:“是我对不起红客对不起她们,她们怪我也是应该的。”
  桑兰司听了这话眉心狠狠一蹙,毒舌道:“你有受虐癖?”
  简野蹬了两下腿:“你才受虐癖。”
  桑兰司冷笑。
  抽了个抱枕垫到后脑勺下方,简野调理好心态,嬉皮笑脸:“过去这么多年了,庄庄还是这么惦记我,你说她是不是暗恋我?”
  桑兰司没搭理她,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下午回鹭市。
  简野一个人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她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原谅我?”
  “有那么恨我吗,你跟我都走出来了,她还没走出来……”
  桑兰司从沙发旁边经过:“蹄子。”
  简野往下瞅了一眼,发现自己右腿压着了东西,连忙挪开:“哎,昨晚她喝得也不少,人没事吧,你上午开会见到她了没?”
  “这么想关心她你可以亲自打电话给馆长问问。”
  简野登时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这不成了上门挑衅?不行不行。”
  出差三天东西没多少,桑兰司收拾得很快,没多久就把行李都整理完了,靠在窗边用手机给谁发消息。
  情绪垃圾朝着桑兰司倒完,简野瞅了眼一旁的行李箱,欠兮兮地提议:“要不出差结束之后我给你放几天假?”
  桑兰司靠窗抬眼,露出“你又要折腾什么”的表情。
  简野佯装正经:“让你回去好好休息。”
  顺便休个假,约个会,谈个恋爱……
  可惜桑兰司不领她这个情:“公司很闲?”
  简野:……
  无敌了这人。
  在酒店里用完午餐,一行人动身返程。
  回去的路上,桑兰司开车,坐在副驾驶的简野不老实,刷着短视频问:“小福,你有对象了吗?”
  后座补觉的小福睁开眼后愣了下,“没有。”
  “噢,”简野点头,“那有喜欢的人吗?”
  小福抓住安全带,看向驾驶座桑兰司的背影,没正面回答:“简总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没事,我就想了解下现在正常年轻人都是怎么谈恋爱的,”简野意有所指,“是不是不见面也不奔现,整天就在电话里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