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出院才一个多月,关懦也不确定自己的身体恢复到了从前的几分,保险起见都先婉拒了,但绿湾画廊的负责人daisy又一次联系到她想约她见面,并再三表示一定不会耽误她太久时间。
  画廊和关懦是很多年的合作伙伴,关懦拗不过,只好在下午抽时间去见了一面。
  办完事打车回来,在楼下宠物医院门口碰上了季老师,好说歹说往她怀里塞了两包冻干,正好是玉米玉兔平时爱吃的那两样,拒绝也没用,关懦只好腼腆地跟季老师说了谢谢,扛着大包小包上楼。
  桑兰司已经到家了,提前给关懦发过消息,关懦一进门她就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拎着被玉兔抓坏的抱枕罩,看样子是刚教训完毛孩子,脸臭得要死。
  “季老师给的?”
  天热,关懦点头,在玄关轻喘着将两大包东西递给桑兰司,边换鞋边无奈道:“上次过去季老师也送了两大包冻干,你在楼下宠物医院花了很多钱吗?”
  桑兰司翻开包装,低着头半“嗯”了声,不咸不淡道:“一辆车的首付。”
  什么?!
  关懦唰地抬起脑袋,震撼到扶墙:“真的假的?”
  桑兰司看她一眼,轻飘飘地转身:“当然是假的。”
  关懦:“……”
  又逗她。
  把冻干放回猫屋,桑兰司慢悠悠地飘出来,到桌旁倒了杯凉白开,“下午和画廊负责人见面了?”
  关懦坐在茶几边整理负责人给她的文件,低着脑袋应了声。
  桑兰司走过来,“工作?”
  关懦依旧埋头应声。
  应完才意识到身旁有人,抬头发现桑兰司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啊”了声,她把手里的几份文件摊开,仰头解释说:“是艺博馆的活动。”
  桑兰司却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端着水杯,不说话,只看着她。
  关懦不解:“……怎么了?”
  桑兰司:“啧。”
  “噢噢!”反应过来,关懦忙伸手接过水杯,“我正好渴,谢谢!”
  后面两个字咬得特别明亮和开心。
  做错事被训了一通的玉兔喵呜呜地从屋里跑出来,看见桑兰司也在,绕着茶几拐了个大弯,凑到关懦脚边蔫哒哒地要她哄。
  关懦正整理工作书不太有空,喝完水把杯子放下,顺手敷衍地挠了挠它的小下巴:“乖,一会儿再抱你。”
  见状,桑兰司坐到沙发上,叠起腿问:“很忙?”
  “有一点,”关懦低着头,“给的文件好像挺多的,我先分个类。”
  玉兔在茶几边甩尾巴,试图表明自己的存在感。
  桑兰司扫了它一眼,不急不缓道:“晚饭之前能忙完吗?”
  “应该可以。”
  “晚饭想吃什么?”
  “都可以,”一心二用,关懦注意力不集中,因为环境太过松弛不自觉地发出类似于“呀”的尾音,让人莫名地想往她脸上看,“我不挑食的。”
  她挑不挑食桑兰司当然再清楚不过。
  转了半天都不被人搭理,玉兔气闷闷地蹦上沙发,跑到桑兰司身边报复地踩了她一下。
  桑兰司挑眉,拎着后颈将它提到一边,趁关懦不注意,冲着这只手无缚鸡之力的萌萌小猫咪露出非常阴险和恶劣的反派笑容:谁让你不会说话?
  第88章 台风
  太阳还没下山,客厅里透亮。
  注意力都在手中,一旁发生了什么关懦一无所知,一直低着头专注地做自己的事。
  桑兰司靠着沙发挠了会儿猫,视线落回到茶几边。
  下午出门,关懦仍穿的长袖,回到家才敢放心地将袖子挽起来,露出手臂上长短不一的疤痕。
  看了会儿,桑兰司说:“接下来一周要下雨。”
  “嗯……”
  关懦抵着下巴,将文件轻轻翻了一页:“我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台风要来了。”
  每年夏天鹭市都要刮台风,今年比较罕见,整个八月只下过几场不痛不痒的小雨,直到九月才露出一些暴雨的苗头。
  暴雨出门不便,忽然想到桑兰司每天还要上下班,关懦转过头:“大雨天你开车上班会很麻烦吧?”
  视线正好跟身旁碰上。
  关懦一愣,才发现桑兰司居然一直在看她。
  眼神平静地、长久未变地。
  “怎么了?”她不由问。
  却见桑兰司的目光仍继续落在她脸上,一动不动。
  “……”关懦心口有些烫了。
  桑兰司一定不知道她的眼睛有多蛊惑人。
  怕再看下去会脸红,关懦及时将头转回去,两只手胡乱地翻了翻茶几上的纸张,“你、你不是要做饭吗,怎么忽然说起天气了?”
  桑兰司眼瞧着她将整理好的文件又弄乱,完事儿后忽然反应过来,又一脸懊恼地重新收拾,短短几秒给自己忙得脑袋乱转。
  一对视就紧张,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关懦听见身旁短笑了一声,没等她细想这人在笑些什么,桑兰司弯腰捡起被她不小心碰掉的纸张,放到她手边点了一下,随后优雅起身走向厨房,慢悠悠地说:“提醒你一下而已。”
  ?
  关懦一阵茫然。
  提醒什么?
  -
  桑兰司经常说话没头没尾的,关懦习惯成自然,疑惑了几分钟没搞懂缘由便随它去了,总归不是什么大事。
  直到后半夜,她在卧室里睡得迷迷糊糊,听见窗外的雨声,正想着台风来的好快,掩在毛毯下的小腿忽然打了个抽。
  一瞬间,关懦还以玉兔玉米蹦上床在群殴她。
  等意识渐渐清醒,关懦轻吸了口气,来自腿部的酸痛终于弥漫上来,然后是腰,手臂,后背,肩膀……甚至额头。
  昏暗的凌晨,窗外风雨淋漓,卧室的灯没来得及开。
  之前住院期间也下过雨,有过类似的经验,关懦便在床上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将身体曲成一团,试图用毛毯包住身上疼痛的位置。
  即便没多少用处,但起码能起到些心理安慰。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一样。
  太疼了。
  仿佛全身长满了长刺,尖锐地扎进骨头缝里,血渗出来却被皮肉包住,骨节肿胀到要破开的疼。
  冷汗从额角溢出来,关懦轻喘了下,将头埋进毯子里,想去捶捶膝盖,手刚伸下去就疼得缩回来。
  捂住钉入过钢板的手臂,她无声地咬紧牙关。
  术后的诸多后遗症在台风天一齐爆发。
  雨水拍打着窗户,隐约能听见大风的呼啸,这一刻,昏黑的卧室显得异常空寂和孤独。
  关懦吸了下鼻子,把脸埋进枕头,默默安慰自己没关系,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心底还是止不住地泛酸。
  大学的时候关懦曾崴过一次脚,那时候身边虽然也没有朋友但随时能联系到黎姨,难过委屈都有人可以倾诉和依靠。
  而现在,异国千里,关季和黎姨都忙得没时间理她,再痛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承受,没有任何人会发现……
  “哒”一声,卧室的灯忽然被打开。
  关懦缩在床角正emo,突然其来的光线刺得她眼睛一闭,鼻间发出一点轻微的闷哼。
  门从外推开,桑兰司走过来。
  听见脚步声,关懦偏了偏头,睁开眼睛。
  桑兰司站在床边,精致的脸庞在夜晚时分笼上了一层很朦胧的氛围,视线低垂,问:“很疼?”
  “……”
  关懦望着她,像呆住了一样,眼神混沌。
  许久才迟钝地点头:“疼。”
  -
  凌晨四点,暴雨滂沱。
  被雨声吵醒后emo了还不到五分钟,关懦被桑兰司从床上挖起来,连人带毛毯搬到客厅沙发上,进行长辈式关怀。
  “不是提醒过你要下雨。”桑兰司淡淡地说。
  客厅灯亮,关懦平躺在沙发上,胸前搭着毛毯,弱弱地说:“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
  茶几上放着拆封的布洛芬片,一盆新鲜的热水,和几张干净的毛巾。
  将毛巾全部浸湿后再拧干,桑兰司放在手里叠了两下,道:“右腿。”
  关懦拉了拉毛毯,乖乖将右腿伸出来。
  睡裤捋上去,热毛巾刚贴到胀痛的关节处,细瘦的小腿感受到触碰,轻轻动了下。
  桑兰司抬眼:“烫?”
  关懦眼神闪烁着否认:“不烫。”
  “那你抖什么?”
  关懦不好意思地别过头:“疼。”
  桑兰司:……
  疼得嘴角上扬么?
  同样的办法,桑兰司如法炮制,给关懦四肢都敷上热毛巾,连受过伤的肩膀也没放过。
  一切做完,关懦笔直地躺在沙发上,像具端庄秀气的木雕。
  怕把毛巾给弄掉,关懦不敢轻易乱动,眨着眼睛问:“这些毛巾是你提前准备的?”
  桑兰司转身用手试了下盆里的水温,“不是。天上掉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