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于是吐到嘴边的“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的疑问被关懦给吞了回去,她期待地问:“你喜欢蓝色吗?”
  桑兰司视线往下垂了垂。
  关懦不动声色地倾了倾上半身,暗戳戳地看向她的衣袖,嘴角浅浅地弯出点儿不易察觉的弧度。
  收到礼物桑兰司的心情或许会好点儿,自己的裙子还没送出去,这么问应该不会太明显吧?
  “不喜欢。”桑兰司说。
  关懦唇角瞬间捋平了。
  桑兰司古怪地看着她:“你问这个干嘛?”
  关懦面无表情地坐回去,后背紧紧地贴着座背,一边掖紧安全带,一边若无其事地抵了下额头,把额角散落的头发挽到耳后,不在意地说:“没事,我随口问问。”
  她应该不知道,她只要一心虚小动作就特别多。
  红绿灯最后的十几秒,关懦没再说话了,一直侧着脸蛋,直直地望着窗外,像是在欣赏大夏天的街景。
  车辆重新启动,驶过路口,拐进艺园路。
  还不到一分钟,目的地抵达。
  车停在艺术馆的前广场,关懦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速度飞快,像是一秒都不愿意和桑兰司多待。
  但桑兰司还是开口叫住了她。
  阳光晒得关懦头上毛茸茸的,她拎着帆布包转过身,动作有些急,垂散的长发晃动起来像匹莹光的绸缎。
  “怎么了?”拉着车门,关懦疑惑地问。
  桑兰司说:“注意安全。”
  还好,是关心的话。
  关懦眼神一烁,张了张口,犹豫该不该说谢谢。
  “还有,”桑兰司看着她,语气加重了些许,“我喜欢金色。”
  -
  车子驶远,透过后视镜仍能看到站在艺术馆前广场的那道身影,干干净净的,立在阳光下,夏树一样清隽。
  手机铃声响起来,桑兰司放慢了车速,没开蓝牙。
  接听后简野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车厢里:“崽,到哪儿了?”
  “还有二十多分钟,”桑兰司眼神扫过后视镜,一心二用,“你不是已经到了。”
  “是啊,”简野在电话里干笑,“哈哈,我这不是不敢一个人上去吗。”
  “章老师已经答应见你了。”
  “但我怂。”
  简野承认得很坦荡,丝毫不以为耻。
  车子行到路口,转入另一条繁忙的大道,后视镜的某处视野终于消失了,桑兰司收回视线,踩下了油门。
  车速一点点上升,但整体来说依旧非常平稳,如果有人坐在副驾驶应该还能够睡着。
  一路上简野的嘴巴就没歇过。
  还没见着人她就在电话发散焦虑,说什么伸手不打笑脸人,听说最近章老师爱喝茶,早知道投其所好带点礼物过来,没准能得到两分好脸色,马屁也好拍点儿。
  桑兰司:“章老师会把你连人带茶叶给扔出去。”
  简野立即改口:“是吧,还好我没带,多有先见之明。”
  “嗯,要丢出去的就只有你一个了。”
  “哎?你这人说话真难听……”
  车窗的街景飞快向后蹿去,大道上阳光热烈,听完对方的牢骚,桑兰司扶着方向盘悠闲地问:“想好见面怎么开口了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
  “包妥的,万事俱备,只欠你这缕东风。”
  “真话呢?”
  简野诚实道:“我想跑路。”
  简野是个功利十足的商人,大学时期最大的梦想就是走在路上被人认出来然后指着鼻子骂一句“狗资本家”——最终创业失败的她既没成为资本家,也没闯出声望,只实现了“被人指着鼻子骂”的那三分之一,成功将自己的名字搞臭,乃至昔日恩师都不愿意承认她是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就连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周一出差参加活动,结束后跟人在饭局上聊到大学时光,简野厚着脸皮借来同学的号码给章老师打了通电话,不出意外地当着众人的面又挨了顿训,尊严脸面双双扫地,差点想不开上天台。
  大半夜她喝得烂醉给桑兰司打电话,没想到电话被关懦接了。
  关懦在电话里用温声细语一点点抚慰了她碎成渣渣的玻璃心,简野对此一无所知,还以为那晚上耐心安慰她的是桑兰司,非常感动:“崽,我只有你了。”
  桑兰司则言简意赅:“去死。”
  现在想跑路也晚了,人已经约好,就等简野上去受制裁,她只能寄希望于桑兰司。
  二十分钟后,抵达艺美大厦,将车停好,桑兰司下车。简野犹在微信里消息轰炸,一个劲儿地问她到哪儿了。
  桑兰司带上车门,穿过停车场的长廊,坐上电梯。
  片刻,电梯门开,她不紧不慢地走出去,大发慈悲地发过去一句语音:“到你身后了。”
  苦等在大厦一楼大厅的简野回过头,隔着透明玻璃看见松弛走来的桑兰司,她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手机一关,风风火火地冲过去。
  上楼,进透明电梯,简野靠着栏杆,面色严肃地说:“崽,说实话,我有点紧张。”
  桑兰司抱臂站在一旁,看她一直在抖腿,西装裤脚翻得跟波浪似的,好心地提醒:“只是有点儿?”
  “好吧,是很紧张。”
  不知道还以为她恐高。
  桑兰司良心未泯,怕她心源性猝死,不走心地安慰说:“章老师的会要开一个上午,现在过去还见不到人,你可以晚点儿再紧张。”
  简野不满,脚下动作立刻停下来,怨怼道:“嘶,你怎么这么无情,一点儿也不比那天晚上温柔。”
  废话,因为温柔的那个压根不是她。
  桑兰司也懒得跟她解释,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还早着,有的等,还是省点儿力气,一会儿聊正事儿的时候用。
  -
  另一边,半小时前的光影艺术馆里,关懦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取了纸质纪念票。
  参加画展的人数比预想的多,工作人员集中向入口处排队的人群强调观展过程中的一些注意事项,例如不能吃东西、禁止喧哗等等,关懦站在队伍末排,抽空仔细看了看手里的票根。
  是硬布纹纸烫金的工艺,外覆了一层薄薄的硫酸纸,整体精致漂亮,不能说非常有收藏价值,但对于收集癖来说诱惑力不小。日常要注意避光和压折,否则时间一久票根就会发黄和变形。
  身后的女生轻轻碰了下她的肩膀:“美女,你的票是哪儿来的?”
  关懦回头,发现是两个结伴过来观展的年轻女孩儿,“在前台,你直接过去告诉工作人员你要取纪念票就好了。”
  “好嘞,谢谢啊!”女生连忙拉着朋友去了前台。
  正规点儿的展览活动一般都会有纪念票,关懦收藏过不少,还专门准备了一个票册用于收纳,在这方面很有经验。陆续有人看见她手里的纪念票,都过来打听是从哪儿取的,关懦给她们指了前台。
  不多时,展览正式开始,观众排队入场,关懦也跟着人流进入展厅。
  第29章 变化
  画展主题是青年艺术,展品数量多,风格迥异,场馆空间分为上下两层,一楼公开的大多是些名不见经传的作品,叫不上名字,稍微有些名气的都在楼上的镜厅里。因此大部分观众入场后都直接去了二楼,一楼只有零星的几道人影。
  白色长廊尽头的展墙上挂着一幅内容为危楼落日的插画,正好碰到先前排队遇到的那两个女生,正互相帮忙和作品合影。
  关懦特地在一旁等她们拍完了才过去。
  一路看过来这是最吸睛的一幅作品,构图、色彩、光影以及笔触线条都非常专业,关懦在画前驻足停留了一会儿,拍照的两个女生抱着手机躲远了些,在角落小声交谈:“是吧,要不过去问问?”
  “万一不是呢。”
  “问问呗,看起来脾气挺好的,刚才还教我们取票呢,应该没事。”
  须臾,其中一位鼓起勇气,在朋友的注视下走到关懦身边,探头打招呼:“你好……”
  关懦转过头。
  “请问你也是ning的粉丝吗?”
  关懦愣了下,谁?
  见她没否认,女生一阵雀跃,指了展墙问:“你也是特地来给打卡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关懦看过去,才看见右下角的落款,作品的署名是一串简拼:ning
  原来刚才这两人是在和署名打卡。
  她才反应过来,轻轻摇了摇头:“抱歉,我不是。”
  “啊?”女生也愣住。
  她像是脑子没绕过来一样,回头看向同伴,同伴站在角落里拿包挡住脸,仰头望向一边装作不认识她。
  女生脸颊一下红透,尴尬得恨不能当场打条地缝钻进去,连忙跟关懦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看你站这么久还以为你也是ning的粉丝,打扰你了……”
  说着飞快地跑到朋友身边,狠狠对着对方的肩膀来了两下:“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