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8章 商量
  昏睡期间桑兰司是怎么照料自己的,关懦不敢往下细想。
  腕上那几两肉没过多久就肿起来,隐约中还泛着痒,护士拿了冰袋,关懦接过来敷到手上,余光看见桑兰司还站在边上,微微仰起头问:“你不忙了?”
  “嗯。”桑兰司抱起双臂,往边上让了两步,意思是她就在这儿盯着。
  护士见状在对面笑出了声,一遍整理弹力带一遍调侃:“感情真好。”
  关懦:……
  天大的误会。
  复健过程很折腾,尤其是前期经常容易出些小岔子,不是这儿磕了下就是那儿撞了下,下午关懦在更换器材时又不小心给自己胳膊和腿上添了两道杠,桑兰司给她贴创可贴时眉头拧成了山。
  关懦自己也被自己给郁闷住了,如果不是检查报告没问题,她严重怀疑自己小脑缺了一块儿。
  不过往后两天大概是身体适应了训练节奏,类似的意外再没发生。
  并且就像护士先前说的,关懦的恢复情况喜人,复健第三天,关懦尝试离开轮椅,原本已经做好摔倒的打算,没想到拄着拐杖走出了十来米,两条腿还平稳地踩在地上。
  “我能走了?”关懦扭头看向身边,眼睛亮得出奇。
  桑兰司点头,提醒她把拐杖握紧,视线的位置一直没移过:“继续。”
  “好。”
  基础行动能力勉强算恢复了,但身体亏空体力跟不上,关懦暂时还不能完全放弃轮椅。
  次日中午,关懦正一个人吃饭,黎姨打电话来询问她的身体情况。
  关懦心情很好地把自己的康复进度跟她一一汇报了一遍,一算时差,那边这会儿应该是深夜,早该睡了,便问:“怎么这个点还有空打电话过来?”
  “关总到邻国出差,凌晨的航班,刚下飞机,想起好几天没联系你,让我来问问。”
  关懦没多想,说自己很好,不出意外的话下周就能考虑出院的事。
  都交代完,关懦顺嘴问了句关季,黎姨说了声稍等,直接把电话交给了关女士。
  关懦受宠若惊,亲妈终于有时间搭理她,好难得。
  结果关女士一开口:“什么事?”
  “……”
  自己不会说话一定是遗传。
  日常训练耗费体力,这几天护士给配了营养餐,考虑到消化功能还在慢慢恢复当中,关懦一日三餐吃得很慢,正好关季难得有空,关懦就边吃饭边和电话那头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快吃完时,关季忽然问:“小桑不在你身边?”
  关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桑兰司,“桑小姐她……她去拿报告单了。”
  她扯了个小谎,其实她也不知道桑兰司干嘛去了。上午训练的时候桑兰司的手机响了好几次,关懦猜测她应该是有些个人的事ᴄᴛx要去处理。
  吃个饭不至于还要人陪着,关懦也太在意,但也不想她妈误会桑兰司在合约履行期间不负责任,就随便编了个报告单当借口来替桑兰司“遮掩”一下。
  关季果然没怀疑。
  但她另问了一个叫人猝不及防的问题:“你觉得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关懦卡壳。
  “在照顾你这件事上。”关季说话直接,不掺一丁点弯弯绕。
  “……还好吧。”
  答得很不利落,关季不满意:“什么叫还好?”
  关懦无可奈何,薄着脸皮,道:“桑小姐很好,对我很上心,照顾我也照顾得很到位……”
  她顺带还提到前几天被弹力带崩着的小意外,从小她就在保姆的照顾下长大,荨麻疹这件事就连关季这个当妈的都不太清楚,对比之下桑兰司这个监护人当得比谁都要称职。
  电话那头关季似乎轻轻舒了口气,关懦觉得奇怪,喝了口水正想问,就听见关季说:“出院后你搬去小桑那儿住。”
  ?
  关懦水含在嘴里差点噎了个半死,“什么?”
  那边传来黎姨的声音:“关总,我来说吧。”
  少顷,电话到了黎姨手中。
  黎姨要比关季委婉些——其实也委婉不到哪儿去,说来说去无非还是那个意思:让关懦出院后搬到桑兰司那儿去。
  关懦愕然:“为什么?”
  黎姨解释说这是合同上一早就确定好的条款,关懦的身体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恢复好的,就算出院也必须要有人近身照看,桑兰司承担着关懦监护人的身份,既了解她的个人情况同时又具备照顾人的能力,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那也不用非搬到一块儿住吧,”关懦咳声道,“都在一个城市,出院后有需要我再联系她就是了。”
  “万一你在家里摔倒,或者又昏迷呢?”黎姨问。
  “我可以找保姆,或者护工,就在家里,包吃包住,24小时都在身边。”
  “那跟合住有什么区别?”
  是没什么区别,可重点不在合住,而在于她要合住对象是桑兰司啊!
  关懦脸都热了。
  黎姨察觉到什么,顿了顿,道:“还是说你不喜欢桑小姐?”
  说的是“不喜欢”,但她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讨厌”——关懦这么抗拒和桑兰司同住,宁愿要保姆也不要她,除了排斥桑兰司这个人,似乎没别的理由可以解释。
  关懦有口难言。
  不是不喜欢,而是太喜欢。
  就因为太喜欢,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泄漏了自己那些扰人的心思。眼下只是每天在医院见面她都经常控制不了心情心神乱摇曳,要是真住到一块儿……
  关懦耳根滚烫,给自己想得上头,什么乱七八糟的画面都开始往脑子里冒,“没有不喜欢……”
  连喝下好几口温白开,她深吸一口气,问:“这件事桑兰司知道吗?”
  “当然。”
  “你们商量过了?”
  黎姨有条不紊道:“不需要商量,这是合同上的条款,桑小姐有履行义务。”
  关懦正激荡着的心情一下子冷却到谷底,想到合约,心头的滋味变得五味杂陈起来。
  直到挂断电话桑兰司都没回来。
  午餐结束后休息,关懦坐在窗边吹风,眼看再过半小时就要到训练时间了,她犹豫着要不要发个微信消息过去问问情况,
  忽然间,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人的姓名亮在屏幕上。
  关懦立刻摁下接听,但接通后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话筒递到唇边,最终发出的只有一声轻轻小小的“喂?”
  “饭吃完了?”桑兰司的嗓音响在耳畔。
  关懦耳根诡异地一麻。
  桑兰司的声音条件非常好,清亮、动听,且有力,电话反而让她的嗓音变模糊了。但就因为这份模糊让人不自觉地把关注点转移到她的语气上去:懒懒散散的,挑着话尾,带点轻微的鼻音,听着不像是个正经人。
  “刚吃完。”关懦将悸动压回去,低下头默默在心里斟酌,要不要和桑兰司提一提出院后的打算。
  电话那边似乎隐隐约约传来小动物的叫声,关懦迟疑了下,问:“你身边有猫?”
  桑兰司嗯了声,淡淡道:“我在宠物医院。”
  “宠物”这个词和桑兰司太不搭,关懦第一反应是桑兰司开车把谁的猫给撞了,后又觉得自己想象力太丰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什么事儿都能联想到车祸,果然听桑兰司的建议把心理治疗保留下来是对的。
  但桑兰司去宠物医院干嘛?
  “有工作?”关懦好奇。
  桑兰司:“签字给猫做绝育。”
  桑兰司居然真的养了猫?
  关懦大受震撼。
  也不知道在震撼些什么,总之她大受震撼。
  她后知后觉:“那你平时在医院,猫猫在家里怎么办?”
  “送宠物店。”电话里桑兰司听起来心情不错,估计是撸猫撸爽了,语气很松快。
  关懦想到桑兰司平时和自己说话总是一副厌人症晚期的口吻,原来只是对象的问题,对待身边亲近的事物桑兰司的态度还是很温柔的。
  话题和思绪都跑歪了,关懦碰了碰自己的耳根,提起精神:“你打电话过来有事?”
  “刚刚医院电话通知,明天你要再做一次体检,看看脑子。”
  “啊?”
  关懦以为桑兰司在骂她。
  桑兰司顿了下:“脑部检查。”
  ……噢。
  先前医生说随着身体逐渐好转记忆力也会跟着慢慢恢复,但已经过去快一周了,关懦脑海中还是找不到任何和车祸有关的记忆,以防万一,是该做个脑部检查看看。
  检查要提前预约一早做,明天上午的复健训练就得暂时往后延延,两边定下时间,没别的要嘱咐的了,关懦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影子,无意道:“你没有别的事了吗?”
  话刚问出口她就后悔了,暗示意味这么明显,桑兰司不会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