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李总。”她叫了一声。
  ——是宋寻清。
  李行青没有动,她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窗外的这个女人,就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宋寻清又敲了一下,这次重了一些。她的笑容还在,但眼底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鉴于李行青最近心情不错,最后还是大发慈悲地按下车窗,只开了一道缝:“有事?”
  宋寻清看着那道窄窄的缝,嘴角抽了一下,“李总,别这么见外,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李行青收回目光,准备关窗户。
  “等等,”宋寻清看见她的动作明显着急起来,“那关于席真的呢?你也不想知道?”
  李行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着,不紧不慢。她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把车窗摇上去,像是在思考宋寻清话里几份真几分假。
  宋寻清等了几秒,见她没有拒绝,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
  “李总,你跟席真重新在一起了吧?”她没有等回答,像是已经确认了答案。“那你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吗?我是说,很多年前。”
  李行青看着她。
  “她不会跟你说自己是b城人吧?哈哈哈,你知道她妈当年做了什么吗?你知道她当初,是怎么对我的吗?”
  李行青的手停住了,她转过头看着宋寻清。
  “说完了?”语气除了厌烦,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看她这副样子,宋寻清愣了一下,“你不想知道?”
  “不想。”李行青回答地很快。
  “李总,你别被她骗了。她那个人,看起来无害,其实最会利用人。当年她就是靠这招......”
  “宋小姐。”李行青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说她不好?说她配不上我?”她看着宋寻清的眼睛,“你花了不少力气,就为了在这挑拨离间?”
  宋寻清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我只是想提醒你......”
  “不需要你提醒我。”李行青继续道:“想必你还不清楚我和席真之间的关系,”
  不等宋寻清反应,李行青很快接上,“我们之间,是我在死缠烂打追着她,是我在一味勉强,是我不知悔改,是我在求着她爱我。”
  “所以,不要在动你那些歪心思,否则......我不介意让这个世界上没有宋寻清这个人。”她目光一冷,盯着宋寻清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宋寻清脸色变了,嘴巴喃喃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李行青利落地关了窗户,驱车扬长而去,独留宋寻清一个人在原地。
  车子汇入主街的时候,李行青将方向盘握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前面是红灯,她停下来,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攥紧,松开,又攥紧。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再深吸一口。
  车窗被摇下来,露出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点夏季的炎热,吹在脸上,有些发痒。
  她盯着面前的红灯,慢慢数着秒,三十七,三十六,三十五......
  内心的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嫉妒,嫉妒得快要发狂了。
  嫉妒宋寻清那样的渣滓,都能遇到十多岁的席真。嫉妒宋寻清比她早认识席真,嫉妒她知道席真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李行青把车停在路边,打起双闪,然后趴在方向盘上。她没有哭,只是趴着,把脸埋在手臂里。
  她和印宜是母女,斩不断的血缘关系把印宜那些藏着的心理疾病的种子,一点点埋在她心底。然后别人一点火,瞬间烧做一团。
  李行青掏出手机,给助理打去了一个电话,让对方来接她,随后继续将脸埋在臂弯里。手机在杯架上还亮了一下,被注意到的,还有那杯买给席真的咖啡——她没有带走。
  是席真的消息,她到家了,在问李行青到哪了。
  李行青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想说“宋寻清来找过我”,想说“我嫉妒她”,想说“我好想见见你十几岁的你”。但她什么都没说,只回了句“在路上”。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很蠢。
  不过席真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劲,下意识没有打扰继续开车的李行青。
  助理来得很快,安宁到的时候,刚好看见自家老板将那杯买好的咖啡丢到垃圾桶里。
  纸杯在桶口磕了一下,没对准,洒了几滴出来,深褐色的液体顺着杯壁往下淌,洇湿了桶边的一张废纸。
  李行青没有弯腰去捡,也没有再看第二眼,只是把手抽回来,插进口袋里。
  她快步走过去,问了句:“李总,您没事吧?”
  “没事。”李行青站直了身子,把车钥匙递给她。“送我回家。”
  安宁接过钥匙,没有多问。
  李行青绕到副驾驶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安宁。”李行青忽然开口,没有睁眼。
  “李总?”
  “帮我查一个人。”
  “谁?”
  “宋寻清。”
  安宁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查什么?”
  “查她最近在做什么,跟谁见了面,出了什么事。”李行青顿了顿,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席真家楼下。”
  “好,我马上去查。”安宁说。
  李行青没有再说话,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子拐进李行青家的时候,安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李行青正闭着眼,似乎在浅寐。
  “李总,到了。”她喊了一声。
  李行青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随后开门下车。刚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安宁,查到了告诉我”
  “好的李总。”
  李行青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大门。安宁站在车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入户门。
  第49章 错了?亲一下
  白墨从b城回来的那天,a城下了入秋的第一场雨。
  落叶铺了满地,被秋雨一浇,成了土壤的肥料。
  席真坐在办公室里等他,雨丝细细密密,从落地窗看出去,整个城市都被罩在了一层灰蒙蒙的水雾中。
  白墨从保姆车里钻出来,瘦了一圈,眼窝凹下去,难言的沧桑,还在精神状态还行。
  “姐,”他叫了一声,似乎好久不见席真,有些甚是想念。
  席真看着他,没有问他为什么瘦了,也没有问他最近睡得好不好,只是说:“你妈怎么样了?”
  “已经出院了,昨天办的,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回家静养就行。”白墨掸了掸身上沾着的雨滴,语气有些迟疑,“就是不太想理我。”
  席真闻言没有开口,静静等着他继续说。
  白墨低着头,看着地上刚刚掸下来的水渍,“她知道我和郑玉宇的事了,完完全全的,我告诉她的。你走之后第二天,我跟她说了。从头到尾,半点没瞒着。”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她听完之后,很久没说话。后来她说了一句,‘你先出去吧’。我就出去了,在走廊里站了一夜。”
  “姐,妈她不是生气,她是难过。”白墨声音有点发涩,“她跟我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说我怕你接受不了。她说,‘你不告诉我,我怎么接受’。”他抬起头,眼眶红了,“姐,我想让她见见郑玉宇,不是现在,是等她好一点之后。我想让她知道,郑玉宇是个很好的人,对我很好。可是她不接我电话了。出院之后,我给她打电话,她没接。发消息,也不回。她接张姨的电话,接刘奶奶的电话,就是不接我的。”
  席真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站在席书兰面前,哭诉着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不关任何人的事。
  当时席书兰是怎么说的来着?她已经有些恍惚了,不知道是岁月刻意将这段回忆抹去,还是记忆硬是要擦去。
  “姐,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白墨的声音带着祈求,“她听你的,她一直都听你的。”
  席真没有说话,她逃出手机,翻到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没有人接。
  她将被挂断的界面放到白墨面前,冷静开口:“她不接。”
  白墨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抬手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姐,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席真看着他这个样子,伸出手将白墨额前那缕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拨开,“不会的,”席真听见自己说,“她只是需要时间。”
  “墨墨,你妈她...这一辈子很不容易。我很想劝你,劝你不要跟郑玉宇再来往,可我又知道,你不会的,所以,不要逼她太紧。”席真将手收回来,“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你妈那边,我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