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处理完沉若兰后,沉昭微从偏厅出来。
  青萝低声道:「公孙小姐已经回席上了。」
  沉昭微脚步一顿。
  「回席上了?」
  青萝点头。
  「公孙小姐说自己无碍,不想让前面的人起疑,便回去了。」
  沉昭微垂下眼。
  也是。
  公孙执礼那样的人,最不喜欢给旁人添麻烦。
  即便刚才中了香、昏过去,醒来后第一件事问的也是她有没有事。
  沉昭微心里又泛起一点酸涩。
  「嗯。」
  她收起情绪。
  「我们也回去吧。」
  前厅偏殿里,宴席仍旧热闹。
  只是公孙执礼回来时,脸色明显有些苍白。
  公孙明珠一见她坐下,立刻凑过去。
  「姐姐,你还好吗?怎么脸有点白?」
  公孙执礼端起茶杯,遮了遮自己的神情。
  「没事。」
  顾淮谨也看过来。
  「对啊执礼,你怎么了?该不会吃坏肚子了吧?」
  公孙执礼嘴角一抽。
  她沉默了一瞬。
  「……是有点。」
  顾淮谨一脸恍然。
  「我就说嘛,方才那道鱼我吃着也觉得有些腻。」
  陆云舟看了公孙执礼一眼。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可公孙执礼明显不想多说。
  于是他也没有追问。
  公孙明珠还是担心,压低声音问:「长姊真的没事?」
  公孙执礼看着妹妹那双圆亮的眼睛,心里稍稍软了些。
  「真的没事。」
  「那你多喝点热茶。」
  公孙明珠立刻替她倒茶。
  公孙执礼接过。
  「谢了。」
  没多久,沉昭微也回来了。
  她神色如常,步伐平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众人看见她回来,也纷纷放下心。
  沉昭微微微欠身。
  「让诸位久等了。」
  有人问道:「沉小姐,方才可是有什么急事?」
  沉昭微垂眸,声音平静。
  「妹妹她身子不适,已下去休息了。」
  王佳佳与陈芊芊对视一眼,心中有些疑惑。
  沉若兰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怎么忽然身子不适?
  可沉昭微说得自然,她们也不好多问。
  宴席已经吃得差不多,接下来便到了献生辰礼的时候。
  各世家千金与公子们纷纷上前。
  有送珠钗的。
  有送香囊的。
  有送琴谱的。
  也有人送诗册、花笺、玉佩。
  沉昭微今日没有像往常那样对谁都淡淡的。
  她一一微笑收下,温声道谢。
  那笑不算热烈。
  却比她平日多了几分柔和。
  不少公子哥看着她,忍不住怔了怔。
  「沉小姐今日笑起来真好看。」
  有人低声说。
  陆云舟听见了,没有说话。
  顾淮谨也看了一眼,忍不住感叹:「沉小姐今日确实不一样。」
  公孙执礼坐在位置上,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见那些人看着沉昭微。
  看见沉昭微对他们微笑。
  明明那笑是礼貌的。
  明明今日是她的生辰,她本该如此。
  可公孙执礼心里还是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
  现在沉昭微真的对旁人笑了。
  她又难受什么?
  公孙执礼垂下眼,将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是她自己说的。
  她没资格不高兴。
  轮到她时,公孙执礼站起身。
  洛雨棠原本替她准备了一份很体面的贺礼。
  一支玉簪,一对玉镯,样样都合规矩。
  可公孙执礼临出门前,还是另外带了一样东西。
  她想,诗国人都爱诗。
  沉昭微也爱。
  她总该亲自送些什么。
  于是她前一晚亲手写了一首诗。
  不是偷来的名篇。
  是她自己写的。
  或许不算惊艳。
  可每一句都是给沉昭微的。
  公孙执礼将诗笺递上。
  「昭微,生辰礼。」
  众人一听是公孙执礼亲笔诗笺,目光瞬间投了过来。
  顾淮谨眼睛都亮了。
  「执礼亲笔?!」
  「沉小姐好福气。」
  「公孙小姐亲写的生辰诗,可比金玉贵重多了。」
  一时间,羡慕的目光几乎全落在沉昭微身上。
  沉昭微接过诗笺。
  指尖轻轻碰到纸面。
  她垂眸看了一眼。
  字迹清朗。
  落笔处仍带着她熟悉的风骨。
  她知道这份礼很珍贵。
  若是前些日子,她大概会心口发烫,会反覆看上许多遍。
  可此刻,她看着这张诗笺,心里却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
  她抬起头,对公孙执礼微微一笑。
  「谢谢。」
  那笑很礼貌。
  很好看。
  却没有从前那种藏不住的柔软。
  公孙执礼心口微微一沉。
  她点了点头,回到座位。
  柳絮儿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眉心不自觉皱了皱。
  她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明明公孙小姐送的是亲笔诗。
  明明沉姐姐也笑着收下了。
  可是……
  以前她们之间那种明明不说破,却甜得人牙酸的气氛,好像忽然淡了。
  柳絮儿托着下巴,有些郁闷。
  怎么回事啊?
  她才嗑上没多久。
  怎么正主就开始怪怪的了?
  其他人倒是没察觉太多。
  宴席照旧热闹。
  顾淮谨还在小声问公孙执礼能不能也给他生日写一首,被公孙执礼一个眼神看得闭了嘴。
  就这样,生辰宴终于结束。
  沉昭微站在沉府门前,一一送客。
  「多谢各位今日来参加宴会。」
  众人纷纷回礼。
  「沉小姐客气。」
  「今日宴席极好。」
  「沉姐姐下次有空再聚。」
  公孙明珠依依不舍地看了沉昭微一眼。
  她今日原本想多跟沉姐姐说几句话,可后面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她拉了拉公孙执礼的袖子。
  「长姊……」
  公孙执礼看着沉昭微,却没有上前太近。
  她只是站在几步外,声音平稳。
  「那我先走了。」
  沉昭微看着她。
  片刻后,她微微欠身。
  礼数周全。
  语气温和。
  「慢走。」
  公孙执礼指尖微微一紧。
  她想说点什么。
  想问沉昭微是不是生气了。
  想说那首诗其实是她自己写的。
  想说方才那些话,她不是不喜欢她。
  可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头。
  「嗯。」
  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红衣背影很快上了马车。
  沉昭微站在门前,看着马车缓缓驶远。
  脸上的礼貌笑意终于一点点淡了下来。
  青萝站在她身侧,小声道:「小姐……」
  沉昭微垂下眼。
  「回去吧。」
  另一边,马车内。
  公孙执礼靠在车壁上,久久没有说话。
  公孙明珠看着她,想问又不敢问。
  二蛋在外头也安静得很。
  马车碾过青石路,声音一下又一下。
  公孙执礼闭上眼。
  脑子里却全是沉昭微方才那个礼貌的笑。
  「慢走。」
  多客气。
  多合礼。
  像她们之间又回到了最初那种距离。
  不。
  甚至比最初更疏远。
  公孙执礼胸口闷得厉害。
  可她又想起自己对沉昭微说的那些话。
  她低低叹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
  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
  公孙明珠抬头看她。
  「长姊?」
  公孙执礼睁开眼,勉强笑了笑。
  「没事。」
  她转头看向车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样也好。
  沉昭微若真的能想清楚,若真的能不再把心放在她身上。
  那她就不用担心有一天自己离开后,会把沉昭微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