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李景安:“……”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李景安暗叹,真是人倒霉起来,连喝口水都是错的。
  罢了罢了,惹不起躲得起,我且先避避风头吧。
  李景安本想避开,可萧诚瑢已经开了口,声音不高,却语气不好,跟带刺了一样:“李大人好雅兴,不在皇兄跟前分忧,倒有闲暇来御花园伤春悲秋?还是说……在惦记你那刚刚外放的徐侍郎?”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几乎要溢出来。
  李景安本就心绪不佳,闻言眉头也蹙了起来,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王爷说笑了。下官只是心中有些烦闷,出来走走。”
  “至于徐侍郎,同为朝廷效力,下官关心同僚安危前程,亦是本分。”
  他忧心徐闻达之事虽说做的不算隐蔽,但好歹也没大镇人跟前展现过。
  棠干肯定,知道的也不过二三罢了,怎的这萧城瑢如此清楚?萧城御说的?
  可他二人不是才分开没多久么?他怎么就告诉他这个弟弟了去?
  李景安想不明白,但想着这兄弟二人速来都是你追我赶,走的极近的。
  如此以来,这短短时间内,萧城瑢能知道这件事倒是合情合理了。
  哎,这萧城御实在可恶。
  明明是他呷醋在前的,又没肯跟他说明,甚至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怎的到别人耳朵里,反倒都是他的不是了?
  “本分?” 萧诚瑢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转过身,直面李景安。
  那双与萧诚御极其相似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李景安,你的本分就是惹得皇兄不痛快,然后自己跑到这里来装无辜,装烦恼?”
  李景安被他这没头没脑的指责弄得火气也上来了,语气也冲了些:“王爷此话何意?下官何时惹陛下不痛快了?”
  “方才不过是与陛下议论江南之事,担心徐侍郎处境,陛下便忽然动了怒,下官至今不明所以!”
  “议论江南之事?担心徐闻达?” 萧诚瑢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的盯着李景安写满了困惑与不耐烦的脸,嘲讽道,“李景安啊李景安,本王原以为你只是心思不在朝堂,如今看来,你根本就是块彻头彻尾的朽木!不,说你是朽木都抬举了你,你就是块又硬又瞎的顽石!”
  “你!” 李景安被他骂得脸都涨红了,气得手指都在抖。
  “我怎么?” 萧诚瑢毫不退让,声音陡然拔高了好些,“李景安,世人都道你生了好一双利眼,这一点我认也不认。”
  “是!你看得见千里之外江南的水浑,看得见徐闻达可能遇到的刁难,你看得见云朔的稻子,看得见运河的利弊。”
  “可你看不见皇兄为你做了多少!”
  “看不见他把你从云朔那穷乡僻壤弄回来费了多少周章,看不见他顶着朝臣非议将你安置宫中是何等回护,看不见他每日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政务,还要抽空过问你那些奇思妙想的进展。”
  “更看不见他听说你为徐闻达忧心忡忡、茶饭不思时,那眼里藏都藏不住的烦闷与……与酸楚!”
  萧诚瑢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这些话。
  他简直是被气坏了。
  他想不明白,李景安不是个傻子,看事情也想来分明,怎么偏偏落在兄长和他之间的关系上,他却纯情跟那稚童一般?
  难不成,他打心眼儿里就不曾对兄长生出过别样的情绪?
  若当真如此,他又如何对得起兄长为他做出的一切?
  李景安如遭雷击,彻底呆立在原地。
  脸上的怒意被瞬间冻结,然后一点点碎裂,只剩下满满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震得耳膜发疼。
  萧诚瑢看着他这副蠢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得什么皇家体统、君臣之别了,索性将话彻底挑明。
  “你还不明白吗?李景安!皇兄他为何生气?”
  “他是在吃味!在吃那徐闻达的味!在吃所有能分走你注意力的公务、人事的味!”
  “他喜欢你!心悦你!心里装着你!所以见你为旁人牵肠挂肚,他才会那般不痛快!才会说出让你去追的赌气话!”
  “这么简单的事,满宫里稍微长眼睛的都看出来了!偏就你!你这块冥顽不灵的石头!半点都察觉不到!”
  “还在那里一口一个‘徐侍郎’、‘好官难得’!你是要气死他,还是故意装傻来折磨他?!”
  最后几句,萧诚瑢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吼完,他自己也仿佛耗尽了力气,胸膛微微起伏,别过脸去,不愿再看李景安那副震惊到空白的蠢脸。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宫墙之后,御花园里骤然暗淡下来,寒意悄然升起。
  李景安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凉的麻木。
  耳朵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萧诚瑢的话。
  他喜欢你!心悦你!心里装着你!
  吃味……赌气……
  萧诚御……喜欢他?
  那个威严深沉、心思难测的帝王?
  李景安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此刻颠覆,然后重组。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跟碰到一块凸起的石子,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萧诚瑢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仿佛天塌下来的模样,心中的怒火不知怎的,也消散了些许,只剩下浓浓的疲惫与一种“早知如此”的荒谬感。
  他冷哼一声,丢下最后一句:“话已至此,你自己掂量。若还有半分良心,就别再拿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事,去戳他的心。”
  说罢,不再看李景安一眼,转身拂袖而去,身影很快没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御花园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晚风穿过花木的沙沙声,以及李景安自己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慌乱的心跳声。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萧诚瑢消失的方向,又慢慢转过头,望向萧诚御寝宫所在的方位。
  所以……他其实没察觉错?萧城御刚刚真的是在吃醋?不是在生气?
  虽然有些震惊,但萧城御喜欢他这件事……他委实是没料到啊……
  所以,他现在要怎么做?去找他,然后老老实实的道个歉吗?
  第128章
  李景安在原地呆立的时间,其实远比他自己感觉的要短。
  汹涌的情绪如同涨潮般扑来,却在他那块实心木头的内核前,撞了个七零八落。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逻辑的弦,在短暂的宕机后,以一种惊人的韧性重新绷紧,并得出了一个简单到近乎粗暴的结论——
  萧诚御喜欢他。
  而他,并不讨厌萧城御。
  甚至,他还挺能接受和萧城御在一起的。
  所以,他现在需要道歉,表白,然后谈正事。
  至于“帝王之爱”背后的复杂、风险、未来可能的艰难……
  嗨,那是以后的事情了,为什么要现在就提呢?
  于是,萧诚御在御书房批阅完最后一份紧急奏报,捏着发胀的眉心,起身准备回寝宫时,在御书房的大门口,被人堵了个正着。
  李景安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夜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脸颊也冻得微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嗨直勾勾的看着他。
  他眼睛湿漉漉的,眼眶也有点红,像是哭过了一场。
  萧城御立刻紧张了起来,他脚下一顿,刚要上前一步,却又猛的想起二人才起过争执,便停了下来。
  身后的内侍们立刻知趣地停下,屏息垂首,退开一段距离。
  然后,他就听见李景安说道:“我是来道歉的。”
  萧诚御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话。
  “臣愚钝,未能体察圣心。” 李景安继续说,语速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公务,“只顾着忧虑江南之事,担忧同僚前程,却忽略了……忽略了陛下可能会因此不悦。是臣思虑不周,惹陛下烦心了。”
  这话说得规矩,却也生硬,像是从什么地方扒下来的套话。
  萧诚御听着,心中的烦闷非但没消,反而更添了一层失望与自嘲。
  果然,这块木头,除了公务,还能说出什么?
  他正欲冷淡地应一句“知道了”,却见李景安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些距离。
  李景安仰起脸,看着萧诚御的眼睛,吸了口气,悄咪咪的抬高了声音,力求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臣保证,以后定会多将目光……放在陛下身上。江南再好,徐侍郎再难得,也比不过眼前人。”
  他顿了顿,耳根后知后觉地泛起一点红晕,明明眼神已经开始有些羞涩的闪躲了,但还是补上了最后那句最要紧的话。
  “陛下在臣心里,才是顶顶要紧的。”
  萧城御呆立着原地,瞳孔不自觉地放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