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春深锁二曹 第219节
  去了,就预备着消磨一个晚上吧。
  公孙照想想就累,但是还不能不去。
  羊孝升只是听她说说,眼珠子就开始放光了:“不敢想象到时候席面会有多权威!”
  公孙照:“……”
  公孙照哭笑不得:“能吃是福,孝升你福泽深厚啊!”
  结果到头来,她还少数了一顿。
  因为晚点见了老师陶相公,后者还问她:“明天晚上有安排没有?”
  问归问,可实际上压根都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有的话也推了,跟我一起去吃饭。”
  什么饭?
  送行饭。
  孙相公是卸任
  首相,陶相公是继任首相,按照官场风俗,后来者是得为前者送行的。
  参与的人也不多,只有政事堂里的相公们,乃至于有着内相之称的四位含章殿学士。
  公孙照甚至于都没资格去,陶相公带上她,是属于给弟子抬咖了。
  公孙照知道陶相公是有意给自己做脸,当下不免谢过,又问:“到时候是去哪儿吃?”
  陶相公说:“望江楼。”
  公孙照不免讶然,转念一想,又不免好奇。
  她悄悄地问:“为这顿饭,他们得给多少钱呀?”
  陶相公忽然间明白天子为什么喜欢她了。
  谁不喜欢聪明又灵光的孩子呢。
  她笑眯眯地告诉公孙照:“一万八千两。”
  公孙照马上说:“我看呐,这还是给少了!”
  这一万八千两,不是陶相公要付给望江楼的,而是望江楼要孝敬给陶相公的。
  开什么玩笑,政事堂的宰相们跟内相们一起去你们店里吃饭,你们敢要钱?
  你们最好是天子直营店!
  事实上,他们还得倒找钱呢。
  等这顿饭吃完,请陶相公留个墨宝,然后往外边挂出宣传标志——政事堂相公专用聚餐酒楼。
  再把当日相公们用的席面设置成高价套餐,然后就等着数钱吧。
  天都城里有心追捧风尚的富贵人家,乃至于三都来客,天南海北上京述职的官员,谁会不想来尝尝?
  博个彩头也好呀!
  状元红都多得是人想饮,更何况是相公宴呢!
  陶相公收那钱,也不是为了自己花,而是存了一点旁的计较:“做了首相,就要有首相的样子,许多事情,也不能总去找户部报账,一万八千两,听着多,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
  她也指点公孙照:“趁着年轻,头脑活泛,多找几个能办事的人,寻条可靠的入账途径,手头没钱,是办不成事的。”
  只是与此同时,也告诫这个弟子:“想些别出心裁的买卖来做,不要去与平头百姓争利。”
  公孙照郑重其事地应了:“是,您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她之前已经问了明月:“你手底下有当铺没有?”
  明月告诉她:“有啊,不只是当铺,还有别的店呢,你想做什么?”
  公孙照便知道,如此说来,其实就相当于是没有了。
  明月谋求的那个切面,叫做“广”,而公孙照想谋求的那个切面,叫做“精”。
  且她私心想着,明月手底下的那套班底,最好不要跟这一套混用……
  且自己去办这事儿的时候,最好也不要动用自己个人的钱。
  不是舍不得,而是如此一来,很容易把事情的性质搞乱。
  公孙照心里边存了几分计较,往国子学去坐下,叫许绰:“你跑一趟京兆府,给我把皮家那桩旧案的相关记档取来,我想看看。”
  许绰昨天听羊孝升提起过皮家包子铺的事儿,闻言也不奇怪,旋即应声而去。
  京兆府跟国子学离得不算远,一来一回,也没用多少功夫。
  她很快便取了回来。
  积年的旧卷宗,即便保存得很得当,也带着些许霉味儿。
  公孙照将其打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事情经过大致与高阳郡王讲的相同。
  她格外慎重地翻开了夹在其中的验尸报告。
  据验尸报告记述,死者尸身被运到京兆府后,仵作奉命进行了开膛。
  腹腔刚被打开,还没有被消化的肉馅儿便喷涌而出。
  事后称重,约有半缸,再对比死者肚腹大小,显然是不足以承载的……
  真的是灶神显灵了?
  但是她却注意到,在这份公文的最后,写的却是已结案。
  可公文上又没有出现过“灶神”这两个字。
  只有在最后那一页上,有人用朱笔花押,写了一个“白”字。
  公孙照盯着这个字看了半晌,心里边隐隐地有了几分猜测。
  是青丘白家的白,还是天都城里那位白大夫的白?
  先前就说得了空该带着朱胜去拜访一下那位白大夫,只是一直竟也没有成行。
  现下看来,真得去瞧瞧了。
  云宽把国子学就任注意事项拟定得差不多了,送到公孙照这儿来,叫她检阅。
  公孙照展开细阅,才看到一半儿,就到了下值时间。
  羊孝升兴高采烈地在外边叫她们:“舍人,云宽,快来吃包子,新鲜热乎的!”
  云宽响亮地应了一声,又禁不住低声跟公孙照吐槽:“小羊太太吃饭的时候,可比上值的时候有劲儿多了!”
  公孙照将手头的文书收起,笑着跟她一起往饭堂去。
  羊孝升为人豪爽,行事也大气,说是请吃包子,也不是只请含章殿的人吃包子。
  整个国子学,有资格去饭堂吃的,她都请了。
  侍从抬了几箩筐包子进来,荤素不同,挨着分发下去。
  众人领受了她的人情,不免要去谢过。
  公孙照则叫朱胜:“待会儿别走,跟我一起去办点事。”
  朱胜原本还美美地在吃包子,闻言脸上的表情立马就耷拉下去了:“不是已经下值了吗?”
  又说:“我晚上有安排了,我们几个约着一起去逸仙居吃饭!”
  这个“我们几个”,就是云宽、花岩、羊孝升和许绰,乃至于王文书了。
  公孙照瞪了她一眼,说:“不是公事,我跟你一起去探望白大夫去。”
  朱胜马上就老实了:“噢噢噢。”
  她赶紧说:“公孙舍人,其实即便你是叫我加班,我也会欣然应允的。”
  羊孝升说:“真的吗?我不信。”
  惹得朱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云宽在饮食上是个淡人,就是吃也行,不吃也行的那种,这会儿吃着皮家的包子,给的评价却很高:“馅儿调得真好,浓淡合宜,肉没有旧气……”
  许绰问她:“什么叫旧气?”
  云宽道:“就是肉放久了之后的味道。”
  花岩更是直接吃美了:“比我爹强多了,他就抠抠的,包的包子,吃二里地都找不着馅儿……”
  羊孝升道:“那很好啊,可以让令尊去跟孙相公结交一番,兴许能助力一下你的前程。”
  众人笑成一团。
  公孙照喜欢这样轻快的时光,公事相对地远了,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心绪都跟着平和了。
  午饭结束,众人各自散了,她带上云宽拟就出来、自己还没有看完的文书跟皮家案的卷宗,跟朱胜一起往白大夫的医馆去了。
  她们俩是骑马去的。
  公孙照注意到,朱胜骑的那匹马很畏惧她。
  也是,瞧着再如何和气,毕竟也是凶兽。
  她不免有些好奇:“你好像很敬重那位白大夫?”
  朱胜顿了一下,才告诉她:“我阿娘生来就没有尾巴,在朱厌的眼中,这是很严重的残缺,所以把她驱逐出了族群。是白大夫捡到她,把她抚养长大的……”
  公孙照了然道:“原来如此。”
  看朱胜似乎并不避讳谈及这些,遂又试探着问她:“你知道其余的朱厌在哪儿吗?”
  朱胜脸上的表情明显愉快起来,甚至于可以说是幸灾乐祸:“我知道啊,她们犯的事情太多,被镇压在古天都了……”
  再瞧着公孙照脸上的表情,她目光不善起来:“喂,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公孙照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她:“无意冒犯,只是……你为什么没被镇压呢?”
  朱胜勃然大怒:“你这是无意冒犯?还能再冒犯一点吗?!”
  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才道:“我跟她们不一样,我是老实朱厌,顶多就是招摇撞骗一下,搞点钱打牌,又没干别的!”
  公孙照遂道:“那你应该很有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