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她这么一说相当于彻底断掉夜叉们留言跑路的打算,迫使他们必须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实打实面对尘之魔神和岩之魔神。
  嘛,不知道就不会觉得恐惧。
  “我明白了,”浮舍哪里会结结实实相信她这番说辞,含糊应下后他看了应达一眼,脸上堆满“真诚”的笑意,“不如让祁纳跑一趟,但是弥补和伐难的伤……不能再用一回您的仙术吗?”
  山君狠狠瞪了他一眼:“云吟术乃是我持明一族的秘法,你知道啥是秘法么?想使出来就使出来还叫秘法啊,我要能用肯定就用了嘛,治伤治到一半对我有什么好处……费力寻找药材不说还得白搭粮食给你们,我长得很像个冤大头?”
  她这一急一怒看上去就像真的一样,浮舍也觉得那般神奇的愈疗之术不该是挥手便来的——太神奇,太不可思议。
  “对不住,为难您了,药草的事我会交代小弟多上上心,至于令尊那边还得您费心给我们个凭证。”浮舍扫过山君衣料上精细的纹绣图案,心下盘算着收养这个小家伙的凡人不像手头拮据的样子。
  就,绑……绑票,很难想象吗?
  “有笔和纸吗,弄来给我写封信。”山君一点儿也不担心夜叉们会不会拿着这封信勒索便宜爹,或者说他们不去勒索才是件怪事。
  要的就是这些家伙自作聪明狮子大开口,不然摩拉克斯打哪儿去了解敌人的内部消息。她的优势正在于年龄小且外貌极有欺骗性,封闭在梦主领地内的夜叉们并不清楚她的养父究竟是谁,这件事别说祁纳不知道,被掳进来的那些归离集人也不知道。
  从梦境中到梦境外她一直以鲁莽刁蛮却又很容易心软的形象示人,人设非常稳定可谓本色出演,根本就不怕浮舍背后调查分析。而且他也没有时间去细究,甚至哪怕已经本能察觉到不妥也会在同胞性命与物资匮乏的双重压力下主动忽略掉她身上那抹细微的违和感。
  这盘棋下到现在对手已经没招了,别看他的棋盘上棋子还多得是,其实老将已经被闷在九宫之中坐以待毙。
  堵上夜叉一族最后一条路的正是浮舍自己所希望的“凭证”。
  很快就有人送来草纸和笔墨,山君就趴在两个伤员躺着的床上当着浮舍的面给养父写了封恳切的信件。她说自己因为追查技术员被掳一事误入梦主领地,眼下出不去,好在有夜叉一族收留,生命安全一时尚且不必担心。只不过西南黎部生活艰苦食物不足,希望父亲能筹措些粮食交给送信的人带回。
  没有浮夸的问候与可疑的符号,每句话都很朴实,就事论事说清楚不能归家的理由与需要的东西,一看就很有说服力。
  “还有这个,阿姨一看就知道是我的东西,世上第一枚摩拉,很珍贵的哦!”这玩意儿也是真的,她收在洞天的匣子里躺着一堆。
  浮舍接过摩拉和信件,应达抬头看向他:“我和祁纳一起去送信,也好帮忙搬运粮食。”
  这姑娘出现得太巧了,刚好梦主频频拿他们的兄弟姐妹撒气,她就带着治愈的希望来到众人面前。夜叉一族表现出的信任仅建立在她能够使用治疗仙术的基础上,除此以外别说浮舍不能完全信任她,其他夜叉也一样。要不是弥怒和伐难以及小弟的伤势还需要她,这会儿她已经被扭送到梦主面前。
  至于说去轻策庄送信,这很可能是个陷阱,所以她必须跟着一起去。祁纳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族人,但也是他们的同胞,并非可以随意舍弃的存在。
  山君才不担心究竟多少个夜叉跑去轻策庄。梦主领地内部的情况极其糟糕,像浮舍这种明显身为领袖的人也只能住在破旧的屋子里,连把竹米都掏得抠抠搜搜,可见他们对粮食的需要极为迫切。这样的人是不会只甘心做一锤子买卖的,族人就是他的软肋,为了养活全族他在一顿饱和顿顿饱之间必然选择后者。
  他一定会交代应达与祁纳不要借着讨要粮食的机会将提供粮食的人抓进来,以求还能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更多次进账……道理就和搞传1销差不多,也可以叫做“可持续的竭泽而渔”。
  “多谢!”四条胳膊的夜叉首领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他将山君写好的信仔仔细细叠成方形,又把那枚摩拉塞进去,确认不会少东西才郑重交给应达:“我还得留在这里应付梦主召唤,你和祁纳快去快回,万一主上临时召唤也好及时赶到。”
  应达看看手里微黄的纸页,墨渍透过纸背,那字一个是一个的方正规整,教养面前这小姑娘的一定是个学识渊博注重规矩的人。
  她的命可真好啊,有点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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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动,活动准备马上就搞完了,明天再去学校吹一上午的气球……
  第87章
  据说梦主发作一回接下来一段时间(一两个月)就都不会再寻人迁怒,应达与祁纳两人准备了几日,趁着天色尚早急急出发赶往轻策庄。
  山君要是让夜叉直接去归离集找人浮舍定会反复思量,哪怕最近的翠玦坡与祭城之间只隔着个渌华池也会令他感到不安。但她只要人将信先送至轻策庄再另行转交,信使无需踏入岩之魔神镇守的城池,这就没什么顾虑了。
  轻策庄近来正在兴修水利,她说的阿姨想必也是征调至此。
  “祁纳,再具体说说那天都发生了些什么。”赶路并不耽误应达说话,这也是浮舍提醒过的,抵达目的地找到要找的人之前他们总有后悔的机会。
  青年稳住步伐把已经讲过好几遍的话又重新说过,应达认真听完就问:“她手持的武器是根竹杖,无锋无刃……你撑了多久败落?”
  “……不过须臾之间。”祁纳有点脸红,打不过一个孩子,打不过一个似乎专精医术的孩子,这事儿不管怎么说都很丢脸。
  “可能看出师承?”应达没想那么多,这孩子来历不分明那就问个分明,好在送信也不是往归离集送,危险系数不高,还能多打探些别的消息。
  我要是有那个本事看出她的师承,也不至于三两下就被敲得死去活来。祁纳默默在心里吐槽,老实回道:“只能确认出身归离集,身法精妙,骨龄不大,还是个孩子。”
  “仙家子弟多半天生自带法门传承,倒也不奇怪。”应达努力回忆与归离集有关的情报。结盟的几位魔神无论哪个都还是条光棍,考虑到单身汉收养幼崽的可能性极低,加之并没有消息能够证明此事,也许那孩子没有说谎。
  山君的确没有说谎,她只是没把真话说完整。
  两人抵达轻策庄范围便放慢速度,应达看了前一眼,慢慢落后拉开距离。祁纳实力不如应达但他身上拟人的地方更多,比同胞看上去更像个普人类。送信这种事还是交给他比较好,省得一敲开门就被人抄家伙往外赶。
  小家伙说她阿姨在梅家庄园借助,梅家庄园是轻策庄最大的私人庄园,目标明显得很。祁纳随便拦住个村人问了几句就问清方向,沿着路走了没多远,果然看到围墙内乌压压一片屋檐。
  他上前拉着门环轻敲数下,门房出来一看是个眼生的人,眼睛里尽是疑惑。
  “请问您这是……有什么要事吗?”一般人登门拜访都得先递张名刺给主家介绍自己,自从大小姐梅云去了归离集后梅家紧守门户,向来不接待毛遂自荐的人。
  真要有本事有抱负只管往城池中去,月海亭总务司还有其他六门常年招考,人都有公平竞争的机会。何苦官盐充作私盐卖,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上下打点。但凡想要走门路的在梅云这里一概视作名不副实,反倒先落个不好的印象。
  这位敲门的小哥瞧着不大精明,门房看他就不像是有脑子攀关系走后门的样子,因此还算是客气的犹犹豫豫问了一句。
  祁纳从怀里掏出信纸和摩拉给他看:“山君小姐托我送信给她阿姨报个平安,劳您传个话。”
  “噢!”门房点点头,马上又反应过来用力把脑袋摇摇,“你说什么?山君小姐让你送回来的信?她人呢?”
  看来那小家伙真真切切和她阿姨借助在这里,看门的都知道,祁纳心里又信了几分。
  “她还好,遇到了几个伤员一时走不开,要不您先帮忙把信送进去再说?”青年放心把书信和摩拉交出去,门房像捧着个炸弹似捧着,喊来个年轻的佣人陪信使去厨房吃些东西稍事休息:“我这就去给您传信,看您这一身风尘仆仆的路上也没好生休息,且用些粗茶淡饭好好歇会儿。”
  大户人家是有点拖拖拉拉的毛病,祁纳听说管饭颇有些意动,好在他还没忘应达在外面等。
  “不了不了,我和族中姊妹一起过来,不好叫她在外面久等不至。”归离集附近的人都很会吃,普普通通的食材到了他们手里总能捣鼓出夜叉很难想象的美味。一想到与这样的美食失之交臂还挺遗憾的,但同胞比好吃的重要,祁纳努力不让感动的眼泪从嘴角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