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饵
  消息是宣沐清带回来的。
  这天下午,他把所有人召集到会议室,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有新情况。”他按下遥控器,投影幕上出现一张照片——解忱玉的侧脸,显然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偷拍的,“有人盯上他了。”
  顾凌云第一个站起来:“什么意思?”
  宣沐清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我们截获了一条情报,有个地下组织最近在四处搜罗‘特殊能力者’。解忱玉的‘神棍’名声在外面传开了,他们想绑架他,逼他为他们做事。”
  “绑架?”顾凌云的声音都变了,“凭什么绑架他?他一个算命的能做什么?”
  “正因为他是‘算命的’。”宣沐清道,“某些组织对预知能力有非理性的迷信。他们可能解忱玉的能力能帮他们规避风险、预测对手行动。”
  “迷信?”顾凌云急了,“他那都是瞎算的!”
  解忱玉坐在角落,悠悠地开口,“我听到咯。”
  顾凌云回头看他,脸涨得通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那个...反正他们不能抓你!虽然你常常算命,但也是组织重要的杀手!”
  解忱玉看着他那个着急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来。
  宣沐清敲了敲桌子,把註意力拉回来,“现在的问题是,对方已经盯上他了,而且很可能已经掌握了他的行踪。我们需要采取措施。”
  “我保护他。”顾凌云脱口而出。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凌云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是说……我是黑客,可以随时监控周围的电子设备,如果有人靠近,我能第一时间发现。而且我可以贴身跟着他,寸步不离……”
  “贴身?”解忱玉挑眉,“寸步不离?”
  顾凌云脸更红了,“为了保护你!”
  解忱玉看着他,似笑非笑,“这么紧张我?”
  顾凌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旁边姜桐小声和楚苏咬耳朵:“他脸红了。”
  楚苏点点头:“看到了。”
  阮靖在旁边补刀:“比你还红。”
  姜桐:“……我没脸红!”
  金子存没说话,只是看了顾凌云一眼,那眼神让顾凌云更慌了。
  宣沐清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顾凌云的提议可以考虑。但光被动防守不够,我们需要主动出击。”
  他走到投影幕前,调出一份资料。
  “这个组织代号‘暗域’,行事隐秘,很少留下痕跡。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有限,只知道他们在寻找‘特殊能力者’,但具体目的、背后主使、藏身地点,都不清楚。”
  他看着眾人,目光落在解忱玉身上。
  “所以,我有一个计划。”
  解忱玉和他对视,慢慢坐直了身体。
  宣沐清没否认:“是。”
  “不行!”顾凌云又跳起来,“太危险了!”
  宣沐清看着他,平静地说:“我知道危险。但这是最快找到他们老巢的方法。解忱玉身边会有人保护——你贴身跟着,金子存和楚苏在外围支援,晏陵霄负责狙击,一旦有情况,随时可以动手。”
  顾凌云还想说什么,解忱玉开口了。
  解忱玉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
  “怕什么,”他说,语气轻松,“不是有你贴身保护吗?”
  顾凌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点笑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接下来几天,解忱玉照常出入组织,但行踪被刻意泄露出去。
  顾凌云二十四小时跟着他,连上厕所都守在门口。
  “你不累吗?”解忱玉问他。
  这是第三天晚上,他们刚从外面回来。
  解忱玉坐在床边,看着顾凌云在房间里四处检查——窗户、门锁、柜子、床底,恨不得把每个角落都翻一遍。
  “不累。”顾凌云头也不回。
  解忱玉看着他,嘴角翘起来。
  顾凌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解忱玉仰头看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
  “你这么紧张我,”他轻声说,“是因为任务,还是因为别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解忱玉没逼他回答,只是笑了一下,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
  “早点睡,”他说,“明天还有任务。”
  顾凌云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解忱玉按照计划,独自去了一家咖啡馆。那是他常去的地方,也是组织故意泄露出去的“行踪”之一。
  顾凌云在隔壁桌坐着,偽装成普通客人,耳朵里的耳机随时和外围保持联系。
  金子存和楚苏在对街,透过窗户盯着咖啡馆的动静。
  晏陵霄在更远的一栋楼顶,架好狙击枪,瞄准镜对准咖啡馆门口。
  “一切正常。”顾凌云在耳机里说,“目前没发现可疑人员。”
  宣沐清的声音传来:“保持警惕,他们可能很谨慎。”
  咖啡馆里的人来来往往,看起来都很正常。
  顾凌云喝了两杯咖啡,已经开始有点心慌...不是害怕,是紧张。他盯着门口,盯着每一个进来的客人,盯着每一个看向解忱玉的眼神。
  解忱玉倒是很放松,靠在窗边,慢慢喝着咖啡,偶尔看看窗外,偶尔低头看手机。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当诱饵。
  顾凌云想,他是真的不怕,还是装出来的?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金子存的声音。
  “有情况。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街角,已经停了五分鐘。”
  他看向窗外,街角确实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车牌查过了,”楚苏的声音传来,“套牌。”
  “果然是。”宣沐清说,“各单位註意,他们可能要动手了。”
  顾凌云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他看向解忱玉——解忱玉也正好看向他。
  两个人隔着几张桌子对视。解忱玉冲他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在说:别紧张。
  三个人走下来,普通打扮,看起来像是路人。但他们的目标太明显了——一下车就径直走向咖啡馆,目光一直锁定在窗边的解忱玉身上。
  “三个人,进来了。”顾凌云低声说。
  金子存:“看到他们了。楚苏,准备。”
  那三个人走进咖啡馆,分散开来,慢慢靠近解忱玉的桌子。
  顾凌云站起来,朝解忱玉走过去。
  其中一个人突然加速,冲到解忱玉面前,手里亮出一把枪。
  解忱玉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跟我们走一趟,不会伤害你。”
  顾凌云已经走到三米之内,手按在枪上。耳机里传来金子存的声音:“别急,看他们怎么带人走,跟上他们。”
  顾凌云强迫自己停下来。
  他看着那三个人把解忱玉架起来,带出咖啡馆,塞进面包车。车门关上,面包车啟动,驶入街道。
  顾凌云冲出咖啡馆,骑上提前准备好的摩托车,跟上去。
  金子存和楚苏也迅速开车跟上。
  晏陵霄在楼顶移动,瞄准镜一直锁定那辆面包车。
  “他们在往城东走。”顾凌云在耳机里说,“速度不快,可能没发现被跟踪。”
  “保持距离。”宣沐清说,“不要打草惊蛇。”
  面包车穿过市区,驶向郊区。
  路越来越偏,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破旧。最后,它拐进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停在一栋破旧的厂房前。
  顾凌云在远处停下车,躲在掩体后面观察。
  那三个人把解忱玉带下车,推进厂房。厂房门关上,外面留了两个人放哨。
  “位置确认。”顾凌云低声说,“城东废弃工业区,三号厂房。”
  宣沐清:“收到。金子存,你们到了吗?”
  金子存:“到了。正在靠近。”
  楚苏:“我看到厂房了,两个放哨的,可能有更多在里面。”
  晏陵霄:“我到位了,可以覆盖厂房门口。”
  宣沐清:“好。顾凌云,你留在原地待命,等他们出来。”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厂房门,心跳得很快。
  不知道他们对他做了什么。
  他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厂房里,解忱玉被带到一个空旷的房间。
  房间中央有一把椅子,椅子上方掛着一盏刺眼的灯。典型的审讯室配置。
  他被按在椅子上坐下,那三个人站在他面前。
  “解忱玉,”为首的人开口,“我们知道你的能力。跟我们合作,不会亏待你。”
  解忱玉看着他,表情平静:“什么能力?”
  “别装傻。”那人冷笑,“你能预知未来,我们老板需要你。”
  “预知未来?”解忱玉笑了,“谁告诉你的?”
  解忱玉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我不会预知未来。我只会算卦。算卦和预知,是两回事。”
  “而且,”解忱玉打断他,“就算我真的能预知未来,你觉得我会帮你们?”
  他走近一步,低头看着解忱玉:“你不帮,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帮。”
  解忱玉和他对视,眼里一点恐惧都没有。
  厂房外面,金子存和楚苏已经摸到近处。
  “两个放哨的,”楚苏低声说,“一个在门口,一个在墻角抽烟。”
  金子存点头:“我先解决墻角那个,你盯着门口的。”
  金子存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移动到墻角。那个抽烟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放倒,连哼都没哼一声。
  楚苏同时行动,从侧面接近门口的人。那个人正在看手机,听到动静抬头——楚苏已经到了他面前,一拳击中他的下巴,他软倒在地。
  “解决。”楚苏在耳机里说。
  顾凌云从掩体后面冲过来:“我进去!”
  “等等。”金子存按住他,“里面情况不明,贸然进去可能威胁到解忱玉的安全。”
  顾凌云急了:“那怎么办?”
  他找到一扇窗户,小心探头往里看。
  厂房里很空旷,只有中间那间小屋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到几个人影,还有被按在椅子上的解忱玉。
  “他在里面,”楚苏说,“看起来暂时没事。”
  顾凌云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提起来。
  “看到的至少五个。”楚苏说,“可能更多。”
  金子存沉吟了一下:“需要引开他们一部分。”
  宣沐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已经让段景煜带队去端他们的老窝了,但这边需要你们自己解决。”
  他看向顾凌云:“你能黑进他们的通讯吗?”
  顾凌云点头:“可以试试。”
  他取出随身设备,开始操作。几分鐘后,他抬起头:“搞定了。我可以给他们发假消息,但最多骗走两三个人。”
  顾凌云发出消息——偽造的上级指令,让他们立刻转移。
  果然,厂房里骚动起来。几个人从小屋里出来,匆匆忙忙往外走。
  “两个,三个,四个……”楚苏数着,“走了四个。”
  金子存点头:“剩下的人不多了。顾凌云,你跟楚苏从正面进,我从后面绕。”
  他们等那四个人走远,立刻行动。
  顾凌云和楚苏冲进厂房,直奔中间的小屋。金子存从后面破窗而入,三个人同时冲进屋里——
  一个站在解忱玉旁边,手里拿着枪。另一个坐在角落,看起来是个头目。
  “别动!”顾凌云举枪对准那个拿枪的人。
  那人一惊,下意识把枪口对准解忱玉——
  晏陵霄的狙击子弹从远处飞来,精准地击中了他的手腕。他惨叫一声,枪掉在地上。
  顾凌云冲上去,一脚踢开那把枪,把人按倒在地。
  楚苏同时扑向角落的头目,三两下把他制伏。
  金子存走到解忱玉面前,低头看他。
  解忱玉抬头,笑了一下:“没事。”
  他看向顾凌云——顾凌云正死死按着那个人,整个人都在发抖。
  解忱玉的眼神软了一下。
  “顾凌云。”他叫了一声。
  顾凌云抬头,看到他好好的,整个人松了口气。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解忱玉冲他笑了笑:“我没事。”
  顾凌云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他低下头,用力按着那个人,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那四个人发现上当,想返回的时候,被段景煜带人堵了个正着。一场混战后,大部分被击毙或抓获,只有一个人趁乱逃脱。
  顾凌云追上去,把他堵在一条死巷里。
  那个人转过身,满脸惊恐。
  顾凌云看着他,握紧了枪。
  他想起了解忱玉的话——“不是所有问题都要用暴力解决。”
  他收起枪,冷冷地说:“投降,饶你一命。”
  那人楞了一下,然后举起手。
  顾凌云把他带回去的时候,解忱玉正在接受检查。看到他回来,解忱玉的眼睛亮了一下。
  顾凌云点头:“跑了一个,又抓回来了。”
  解忱玉看着他,嘴角翘起来。
  被抓回来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多岁,满脸惊恐,但嘴很硬。
  “你们抓解忱玉的目的是什么?”
  那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沉默。
  顾凌云问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问出来。
  他走出审讯室,脸色很难看。
  “不行。”他说,“那小子嘴太硬了。”
  宣沐清靠在墻边,看了看时间:“那就换人。”
  他看向走廊另一头,是戚锦程。
  “轮到他了。”宣沐清笑了一下:“看着吧。”
  戚锦程走进审讯室,在年轻人对面坐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开始记录。
  年轻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警惕。
  戚锦程始终没开口,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在本子上写点什么。
  年轻人的表情开始变化了。从警惕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不安。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你……你在写什么?”
  戚锦程抬头,看着他,推了推眼镜。
  戚锦程低头看了看笔记本,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从小缺乏父爱,母亲对你要求严格,所以你一直在寻求认可。”他开口,语气像在念一份报告,“加入这个组织,是因为他们给了你归属感,让你觉得自己被需要。但现在你被抓住了,你害怕他们拋弃你,所以你不敢开口。”
  “你……你怎么知道?”
  戚锦程没回答,继续说:“你右手虎口有老茧,是长期握枪形成的,但你的握枪姿势不对——教你的那个人不太专业。你说话时会下意识舔嘴唇,这是紧张的表现,但你的紧张不是因为害怕审讯,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年轻人的眼睛。
  “因为你不知道,你到底在保护什么。”
  “你加入这个组织,不是因为他们给了你钱——你根本不缺钱。”戚锦程继续说,“你加入,是因为他们让你觉得自己很重要。但现在你被抓住了,他们不会来救你。你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年轻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戚锦程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我给你十分鐘。”他说,“十分鐘后,我会回来。到时候你可以选择继续沉默,也可以选择说出真相。”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年轻人一眼。
  “顺便说一句,”他说,“你母亲生病的事,我们知道。如果你配合,我们可以帮她安排最好的医生。”
  年轻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戚锦程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年轻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浑身都在发抖。
  十分鐘后,戚锦程回来了。
  他重新在年轻人对面坐下,翻开笔记本。
  年轻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恐惧、挣扎、绝望,交织在一起。
  组织的结构、目的、藏身地点、下一步计划——所有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戚锦程一边听一边记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记录完最后一个字,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年轻人看着他,忽然问:“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戚锦程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不是神棍。”他说,“我只是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门外,顾凌云站在那里,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
  “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戚锦程开心的笑了:“观察、分析、推理。心理学的基本功。”他推了推顾凌云,“怎么样?我去国外进修有用吧?”
  顾凌云楞楞地看着他,忽然问:“那你能看出来我在想什么吗?”
  戚锦程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能。”他说,“但我不告诉你。”
  顾凌云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