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 15. 迟来的深情告白
  step 15. 迟来的深情告白
  夕阳西下,庄园被染成了一片血色般的橘红。
  陆景砚不顾身后母亲铁青的脸色,也不顾沉梦梦惊愕的呼喊,藉故离开了主会场。他的心脏狂跳,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粉色身影仓皇逃离的模样。
  他在后花园的僻静小径找到了她们。
  紫藤花架下,长椅上。苏棉靠在陆景霏的怀里,已经哭累睡着了。她像隻受伤的小兽,即使在睡梦中还皱着眉头,眼角掛着泪痕,脸颊上那五个鲜红的指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那双磨脚的高跟鞋被扔在一边,膝盖上包扎着陆景霏的手帕,隐约透出血色。
  看到这一幕,陆景砚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愧疚、心疼、暴怒,各种情绪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涌。
  「来了?」陆景霏抬起头,看到弟弟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放心,只是哭累了。」
  陆景砚走上前,蹲在长椅边,颤抖着手想要触碰苏棉的脸,却又怕弄醒她。
  「这一巴掌是沉梦梦打的。」陆景霏语气凉凉的,「你的烂桃花,结果让你的老婆买单。陆景砚,你这丈夫当得可真失败。」
  陆景砚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不过,有个消息你也许想知道。」陆景霏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摺叠好的文件,塞进陆景砚的口袋里,「这是宋知言刚查到的。沉氏金控这两年的财报有大问题,他们急着联姻,不是为了强强联手,而是为了找个冤大头填补资金黑洞。详细资料都在这里。」
  陆景砚摸着口袋里那份薄薄的文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这不仅仅是一份证据,更是他斩断联姻、护住苏棉的尚方宝剑。
  「谢了,姐。」
  「少废话,先把人抱进去处理伤口。」陆景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肩膀,「我去前面帮你挡着妈。」
  陆景砚点点头,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苏棉打横抱起。怀里的人很轻,轻得让他心慌。他收紧了手臂,大步朝着庄园内的休息别墅走去。
  庄园客房内。
  房间里开着暖黄色的壁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陆景砚将苏棉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刚准备直起身,怀里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两人的脸靠得极近,近到呼吸交缠,近到苏棉能看清他镜片后那双深邃眼眸里倒映着小小的自己。
  苏棉的意识还停留在花园里的委屈中,猛然看到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床头缩去,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陆……陆总?」
  她像隻受惊的刺蝟,竖起了全身的刺,眼底满是防备与恐惧。她还记得那个耳光,记得那些羞辱的话,记得自己是个「不配」的局外人。
  陆景砚看着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动作,心里一阵刺痛,但他没有生气,反而无奈地笑了一下。
  「别怕,是我。」
  他没有强行靠近,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指了指她的膝盖:「坐好,我帮你处理伤口。」
  「不……不用了!」苏棉抓紧了裙襬,想要把腿藏起来,「我自己可以……这不符合契约规定……」
  「苏棉,」陆景砚语气强势了一些,不容置疑地握住她的脚踝,将她的腿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这时候就别谈契约了。」
  他不顾她的僵硬,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块染血的手帕。膝盖上的皮破了一大块,混杂着泥土和血跡。
  陆景砚的眼神暗了暗,从医药箱取出棉花棒和碘伏,动作轻柔地帮她清理伤口。冰凉的药水刺激着伤口,苏棉疼得缩了一下,但随即,一股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膝盖上——他在帮她呼气。
  苏棉愣住了。堂堂云森科技的总裁,此刻却单膝跪在她面前,像个虔诚的信徒一样,捧着她受伤的脚。她的心慌乱得厉害,脸颊也不争气地红了起来,只能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老闆对员工的工伤补偿,苏棉,别多想,千万别多想。
  处理完膝盖,陆景砚又去拿了冰块,用毛巾包好。他坐到床边,看着她红肿的脸颊,眼中满是不捨。
  「脸肿了,要冰敷。」
  这一次,苏棉没有躲,但身体依然僵硬。冰凉的毛巾贴上火辣辣的脸颊,陆景砚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语气里满是自责:「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苏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里没有嫌弃,没有高高在上,只有满满的心疼。
  「陆总……」苏棉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外面陪沉小姐吗?陆夫人会不高兴的……」
  陆景砚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深情,彷彿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在苏棉的心上。
  「为什么要陪她?」他淡淡地说,「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人要陪。」
  苏棉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更重要的人……是她吗?
  「苏棉,我们打破契约吧。」陆景砚突然说道。
  苏棉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发白:「打、打破?你是要解约吗?因为我在宴会上丢脸了吗?可是……」
  「不是解约。」陆景砚打断她,目光灼灼,「我是说,我们可以试着……把这段关係变成真的。」
  苏棉呆呆地看着他,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不敢置信,随即涌上一股酸涩。
  「陆总,别开玩笑了。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而且……」她低下头,声音很小,「我一直都记得,高三那年,你是怎么拒绝我的。我不希望我的感情,是基于你的怜悯或者是责任。」
  陆景砚的瞳孔微微震动。原来,那根刺,一直都在。
  「那不是拒绝。」陆景砚深吸一口气,终于决定揭开那个尘封多年的误会。
  「苏棉,其实自高一那年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
  苏棉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那时候的我,虽然成绩好,但在感情上就是个自卑的胆小鬼。我是校刊社的摄影师,我的镜头里拍过无数风景,但只有拍你的时候,焦距才是最清晰的。」
  「高三那天你在告白步道拦住我,我也很慌张。我从来没想过,像你这样像太阳一样的女孩子会喜欢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我不懂得表达,我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所以我下意识地逃跑了。」
  陆景砚苦笑一声:「我走了一段路,后悔了。我回头看你,看到你站在树下低头哭泣。那一刻我想衝回去抱你,可是……那时候的我太骄傲又太懦弱,我觉得我伤害了你,没资格再回去。那成了我后来无数个夜晚后悔的梦。」
  「这一纸契约,是我卑鄙的手段。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把你留在身边。我以为只要时间够久,你就会明白。」
  听着这些话,苏棉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没有激动的拥抱,没有热烈的亲吻。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暗恋了整个青春的男人,此刻正用最真诚的眼神看着她。
  原来,她不是一厢情愿。原来,她的青春没有被辜负。
  「笨蛋……」苏棉哽咽着,轻轻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陆景砚,你真的是个大笨蛋。」
  陆景砚如释重负地笑了,伸手想去抱她,但看到她微微瑟缩的肩膀,他又克制地停住了。他知道,她还需要时间。
  于是,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扣。
  「是,我是笨蛋。所以,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慢慢补偿你?」
  苏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抽开。虽然心里还有些不真实感,虽然还不敢完全放心地交付自己,但此刻,那种相知相惜的温暖,让她愿意试着去相信。
  「看你表现。」她小声说道。
  晚上九点,陆家老宅。
  黑色的迈巴赫驶入庭院。陆景砚牵着苏棉的手走进客厅。苏棉已经换下了那件脏污的礼服,穿着陆景霏的备用便服,膝盖和脸上的伤依然明显。
  「天啊!我的棉棉!」陆奶奶一看到苏棉这副惨状,心疼得直跺脚,甚至不顾自己腿脚不便,快步迎了上来,「这是在庄园里被人打了?谁干的!还有没有王法了!快!张妈,快去拿最好的药膏来!还有,去燉燕窝,给棉棉压压惊!」
  「奶奶,我没事……」苏棉眼眶一红,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让她心里暖暖的。
  「还说没事!脸都肿成这样了!」陆奶奶拉着苏棉的手,转头怒视着刚进门的陆夫人,「这就是你说的好宴会?在自己家里让儿媳妇被打,我们陆家的脸都丢尽了!」
  陆夫人脸色有些苍白,她坐在沙发上,背脊依然挺得笔直,维持着她身为艺术家和当家主母的尊严。
  「妈,小孩子不懂事,有点摩擦很正常。」陆夫人淡淡地说,语气听不出太多起伏,「而且,沉家那边很不高兴,景砚中途离席,这笔帐还没算呢。」
  「那是她活该!」陆奶奶气得枴杖敲得咚咚响,「今晚棉棉就在这里住下!哪儿也不许去!谁敢赶她走,我就跟谁急!」
  苏棉看了一眼陆景砚,见他点头,便乖巧地说:「谢谢奶奶。那……我先回房休息了。」
  她知道,接下来是他们的战场。
  等苏棉上楼后,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景砚,你太让我失望了。」陆夫人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掩饰手上的微颤,「为了一个女人,得罪沉氏金控,你知道这对公司的海外扩张计画有多大影响吗?你必须去给沉梦梦道歉。」
  「我不会道歉。」陆景砚冷冷地看着母亲,「而且,我也不会联姻。」
  「你!」
  「景霏。」陆景砚转头。
  陆景霏耸耸肩,从包里拿出那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陆夫人面前:「妈,您自己看看吧。这是沉氏金控真实的财务状况。」
  陆夫人皱眉,放下茶杯,拿起文件翻了几页。她的动作从漫不经心,逐渐变得僵硬。看到最后,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依然维持着那份高傲的平静,没有失态惊呼,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慌张。
  「这……」陆夫人合上文件,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轻轻摩挲着文件边缘,「财报造假?亏空三十亿?」
  「没错。」陆景砚冷静地说,「沉家急着联姻,就是想利用云森的现金流去填补这个窟窿。」
  陆景霏在一旁凉凉地补刀:「妈,您差点就为了所谓的『门当户对』,把儿子和整个陆家都卖了。这眼光,嘖嘖。」
  陆夫人没有反驳女儿的讽刺。她沉默了许久,将文件轻轻放回桌上,眼神复杂。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商业判断,在这一刻被现实狠狠打脸。她的自尊心让她无法直接说出「对不起」或「我错了」。
  「看来,是我低估了沉家的野心。」陆夫人淡淡地说,声音有些乾涩,「这件事,既然你知道了,就自己处理吧。」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陆景砚点点头,没有再咄咄逼人。
  陆夫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摆,准备回房。路过楼梯口时,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二楼苏棉房间的方向。
  陆夫人的眼神里,少了一份挑剔,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愧疚。
  「张妈,」陆夫人没有回头,只是对着佣人吩咐了一句,「去把我有年份的那支化瘀膏送到少奶奶房里。那是老中医特製的,对脸上的伤好得快。」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陆奶奶听到这话,哼了一声,嘴角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老顽固,总算是开了点窍。」
  陆景砚看着母亲的背影,又看了看二楼。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但他有信心,牵着苏棉的手,一直走下去。